拐进B区,车灯没开远光,滑行到B-09门口才亮刹车灯。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高胖男人,脖子上挂了条小指粗的金链子,走路时胳膊往外撇着,跟两只手随时准备掏兜似的。
楼明之把望远镜对准他看了两秒:“认识吗?”
谢依兰摇头:“没见过。但不是许又开那边的人——许又开的秘书昨晚在C-17,今晚B-09来的应该换人了。”
“也有可能是买卡特的。”
金链子走到B-09卷帘门前敲了两下,里头打牌的三个人立刻收了牌,一个去开门,另外两个站起来往后退。金链子进去之后卷帘门又拉下来,但没拉到底,留了条缝。
楼明之看了谢依兰一眼:“我凑近点看看。”
“一起。”
两人猫着腰从托盘后面往B-09侧后方绕。B-09北墙跟隔壁仓库之间有一条半米宽的排水沟,沟里堆着烂纸箱和碎泡沫,踩上去有点响但能忍。谢依兰走在前面,布鞋踩在泡沫上几乎没声音;楼明之跟在后面,尽量把重心放在脚掌外侧,勉强也凑合。
到了B-09北墙根底下,窗户里头的声音能听个大概了。金链子的嗓门粗,说话跟敲锣似的:“货呢?”
“在里头隔间。”一个本地口音的男人回话,应该是刚才打牌里的一个,“按单子点过了,一共三十二箱。不过昨晚C-17出了事,老板让我们今晚加派人手,门口又调了四个过来。”
“加多少人也白搭。”金链子冷哼一声,“昨晚抢货那女的——方敏芝——她背后的人不简单。老板说了,这批货要是再出岔子,让咱们自己掂量。”
本地口音的男人声音往下压了压:“那今晚这货到底还走不走?”
“走。提前走。现在装车,一个钟头内发出去。”金链子拍了拍手,“别磨蹭。”
窗户里头一阵搬货的动静。楼明之冲谢依兰打了个手势——后退。
两人原路退回托盘后面。谢依兰掏出手机给孙翔发消息:“C区西侧出口留意,黑色商务车可能提前走。”
孙翔秒回:“收到。已经看见一辆蓝牌厢货在往C区西门开了。”
楼明之脑子飞速转。B-09的货提前走,说明许又开那边已经知道昨晚C-17被截的事,正在加速转移。方敏芝昨晚抢了货单,如果她今晚也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附近了。
正想着,物流园北围墙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有人翻墙。
楼明之扭头往北看。围墙高两米五,顶上嵌着碎玻璃,但东侧那段有个缺口,缺了大概半米宽,碎玻璃被人敲掉了。一个人影从缺口处翻进来,落地时猫腰卸力,动作干净得很——方敏芝。
她今天换了身灰色工装,头上扣了顶鸭舌帽,但左手那只黑色半指手套在夜里太显眼了。跟在她后面又翻进来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中等个头但肩膀极宽,像练举重的。
三个人贴着仓库墙根往B-09方向摸过去。方敏芝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鼻子抽了抽——她抽烟抽得凶,嗅觉居然还这么灵。
楼明之心说坏了。他跟谢依兰蹲在托盘后面,方敏芝正好在上风方向,要是她闻到了什么不对的味道——
方敏芝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沙子往托盘方向撒了一把。沙子打在泡沫和纸箱上沙沙响,楼明之心里一沉——这女人太精了,她不确定有没有人,先拿沙子试探。
谢依兰一把按住楼明之的胳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碎饼干屑,轻轻撒出去。饼干屑落在托盘前面的水泥地上,几秒钟后两只流浪猫从废墟方向窜出来,低头抢饼干吃。
方敏芝盯着猫看了三秒,收回目光,带着两个人继续往B-09走。
楼明之松了口气,冲谢依兰竖了个大拇指。谢依兰得意地挑了挑眉。
方敏芝摸到B-09侧面办公室窗户底下,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往窗户缝里一塞——楼明之看清了,是个微型听音器,带磁吸的那种,吸在窗框上就能听里头说话。
这女人装备比昨晚还齐全。
方敏芝听了一会儿,回头冲瘦高个比了个“三十二”的手势,又比了个“现在”的手势。瘦高个点头,从腰后抽出根伸缩棍甩开,中等个头那个从背包里掏出个扁扁的金属罐,看形状像是***。
方敏芝准备动手了。
楼明之心里飞速盘算:方敏芝一动手,B-09里头金链子的人肯定要反击,到时候场面一乱,货可能被抢也可能被毁。他们今晚来是为了摸清B-09的货到底是什么,不能光看热闹。
他拉了拉谢依兰的袖子,小声说:“我去东墙那边制造点动静,把方敏芝的注意力引开。你趁机从北墙窗户拍里头货箱的照片。”
谢依兰瞪眼:“你拿什么制造动静?”
楼明之从兜里掏出一串从孙翔车里顺来的鞭炮——就是代驾司机有时候在车上备的那种小挂鞭,吓唬人用的。
“你疯了?鞭炮一响整个物流园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