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整栋楼在他们身后轰然震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陈伯瘫在泥地里,怀里抱着那本剑谱抄本,老泪纵横。谢依兰跪在雨里,浑身泥泞,大口大口地喘气。楼明之仰面躺在湿透的野草上,雨点打在他脸上,冰凉而密集。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枚令牌。令牌上的青光已经消失了,但令牌表面多了一行小字。那是刚才在竖井里刻上去的——恩师的笔迹,像是早就刻好了,只等着有人带着令牌来触发。
那行字是:“许又开不是主谋。找买卡特。”
楼明之攥紧令牌,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他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许又开只是台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执棋者,还藏在更深的暗处。而买卡特——那个地下皇神,那个搅动风云又立场成谜的人——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许又开要多得多。
谢依兰爬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他脸上。
“活着吗?”
“活着。”
“剑谱抄本拿到了。”
“嗯。”
“陈伯也活着。”
“嗯。”
谢依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楼明之在雨夜里忽然笑了的话:“那你欠我一顿热乎的。镇江锅盖面,加两块肴肉。”
楼明之躺在泥地里,笑出了声。笑声在雨夜里荡开,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远处的旧楼在雨幕中沉默地矗立着,六楼那扇窗户的灯已经灭了。但楼明之知道,这栋楼里藏着的东西,比陈伯藏了二十年的剑谱抄本要多得多。
青霜门的秘密,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而许又开今天亲自现身,说明他慌了。一个慌了的人,会犯更多的错。
楼明之翻身坐起来,把令牌放进口袋。他伸手拉起谢依兰,又扶起陈伯。三个人站在雨里,浑身泥泞,狼狈到了极点,但陈伯怀里那本剑谱抄本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一滴水都没渗进去。
“走。”楼明之说,“找个地方吃面。”
雨还在下。三个人踩着泥泞的荒坡往城里走,身后的旧楼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暂时闭上了眼睛。但楼明之知道,它还会再睁开的。而到了那一天,他要让许又开和许又开背后的人,把二十年前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雨夜里,青铜令牌在他胸口微微发烫。那行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
“许又开不是主谋。找买卡特。”
买卡特。地下皇神。你到底,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