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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的雨夜有一种金属质感。
楼明之站在国贸大厦四十七层的走廊尽头,透过落地玻璃俯瞰城市。雨滴在霓虹灯映照下如同液态的刀锋,将整座城市切割成无数碎块。每一块碎片里都藏着秘密,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拼凑其中最关键的那一片。雨声敲击在玻璃幕墙上,密集而冷硬,像无数根手指在叩问这栋楼的秘密。远处长江上的船只灯火在雨幕中晕开,如同一把把沉入水底的青铜钥匙。
“楼队。”
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蹲在案发现场的边缘,手指轻轻拂过地毯上那圈深褐色的痕迹。那痕迹呈星芒状放射,从尸体倒伏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如同某个人蜷缩着死去时,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都被瞬间抽离,只留下这诡异的图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混着雨水的潮气。
死者叫陈公略,五十八岁,镇江文化产业投资集团董事长,市政协委员,连续三届“杰出民营企业家”称号获得者。半小时前,他从这座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坠落到四十七层避难平台,砸穿玻璃穹顶,落在走廊正中央。雨水正从破碎的穹顶倾泻而下,在他周围形成一汪暗红色的水洼。
但现场不对劲。
楼明之转身走向尸体。法医老赵已经完成了初步勘验,见他过来,摘下口罩低声说:“坠楼没错,高层坠落伤,全身多发性骨折、内脏破裂、颅内出血,都是致死原因。但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死前已经被人控制住了。”
“说清楚。”
老赵指向尸体手腕:“双手腕有约束伤,绳索痕迹,边缘生活反应明显,说明被绑了至少两个小时。还有,胃内容物显示他最后一餐是三个小时前,但根据坠落时间推算,他应该是两小时前就被带到了顶层。中间这一个小时,他在被人审问。”
楼明之蹲下身,目光扫过死者的手指。指甲缝里有细碎的蓝色纤维,掌心有一道弧形压痕,是某种圆柱状物体长时间紧握留下的。他的领带夹不见了,但西装内袋有一处轻微的鼓胀,像是被人翻动过后又塞回了什么东西。
“死亡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误差正负五分钟。坠落高度约一百六十米,空中时间约五点七秒。”
“也就是说,九点四十二分左右,他被人从顶层推下来。”
老赵点头,压低了声音:“还有一点。死者嘴里有东西。”
楼明之皱眉。老赵用镊子从死者口腔深处取出一个被唾液浸透的纸团,已经部分溶解,但依稀可辨上面有几行钢笔字,墨水洇开但未完全模糊。
楼明之戴上手套,接过镊子,凑近辨认。纸团展开后约拇指大小,上面写着:
“令牌启,六人现。乙亥之盟,今日当偿。”
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乙亥,二十年前的冬天。师父死的那一年。
“这个我收着。”他把纸团放入证物袋,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整条走廊。四十七层是物业设备层,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任何工作人员。但就在走廊尽头,靠近安全通道的位置,一扇玻璃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有新鲜的指纹,走廊地毯上有一串模糊的湿脚印,从电梯方向延伸过来,消失在安全通道门前。
“封锁整层楼。”楼明之对已经到场的辖区民警说,“调监控,查电梯记录,尤其是货梯和消防梯。还有,查陈公略生前的通讯记录,最近一周和他联系过的所有号码,一个不漏。”
他走向那扇虚掩的门,谢依兰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的轻功在这种场合格外有用,楼明之知道她能在不触碰任何表面的情况下进入一个空间,所以当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时,用眼神示意她先观察。
谢依兰侧身从门缝滑入,三秒后从里面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安全,但这里有你该看的东西。”
房间是一间废弃的档案室,铁皮柜靠墙排列,灰尘厚得能写字。但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人用深色粉笔画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圆内画着繁复的星图,与某种古老的天象图极为相似,在星图的七个特定位置,各放置了一枚铜钱,铜钱之间用红色丝线相连,形成一张网。网的中央,是一张照片。
楼明之走过去,蹲下。照片是黑白的老照片,边缘已经发黄,但影像依然清晰。照片上是六个人,穿着不同年代的服装,站在一座牌坊前。牌坊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字——
青霜门。
六个人里,楼明之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年轻时的陈公略,面容比现在瘦削,眼神锐利。另一个,是师父。年轻的师父站在照片最左侧,嘴角有一丝楼明之从未见过的笑容。
他感到眼眶发热,二十年了,他一直在追查师父的冤案,却从未想过,师父曾经站在青霜门的牌坊下,和那些人一起合影。
“楼队。”谢依兰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看照片背面。”
楼明之小心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墨水已经褪色,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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