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是何劲松,换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左眉梢的疤在阳光里不太明显。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里各拎着一个公文包。
“何劲松今天的状态跟凌晨不一样。”楼明之低声说。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凌晨何劲松出门时佝偻着背,步子犹犹豫豫。此刻的何劲松腰板挺直,步子稳健,跟人说话的时候手势利落。像换了一个人。
“他凌晨出去那一趟,见了谁,做了什么,让他今天的状态完全不同。”谢依兰说。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的望远镜缓缓移动,从何劲松身上移到了指挥部大门的台阶上。九点差三分,一辆黑色轿车从主路拐进项目地块,车速不快,稳稳停在正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许又开。
楼明之屏住了呼吸。
许又开比剪报上的照片老了一些,头发全白了,但气色极好,面色红润,身板硬朗。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脚下是一双黑布鞋,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民国穿越来的教书先生。他下车后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指挥部大楼,像是在打量什么。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楼明之的后脊梁发凉。因为许又开笑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指挥部后窗的方向——就是昨晚无人机悬停的位置。精确到几乎像是在跟镜头对视。
“他发现我们了?”谢依兰的声音绷紧了。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盯着望远镜里的许又开。许又开只看了那一眼,便收回目光,抬步走上台阶。何劲松从门里迎出来,两人在台阶上握了手。握手的瞬间,许又开凑到何劲松耳边说了一句话。何劲松的脸色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楼明之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可能发现。
然后两人并肩走进楼里。
“何劲松怕许又开。”楼明之放下望远镜。他的声音很平,但谢依兰听出了底下的刀锋。
“你怎么知道?”
“许又开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我恩师教过我——人在恐惧的时候瞳孔会收缩。那个瞬间,何劲松的瞳孔缩得比刚才看到买卡特的人还厉害。”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
“许又开跟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能让一个在许又开身边待了二十年的人瞬间变脸的话,一定不是寒暄。”
两人在土坡上又趴了将近一个小时。指挥部三楼会议室的窗帘拉上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楼明之把无人机再次升空,悬停在三楼窗外。窗帘缝隙很窄,只能看到会议室里模糊的人影——许又开坐在主位,何劲松坐在他左手边,对面坐着三个穿衬衫的人,应该是规划局的。
“听不到声音。”楼明之盯着遥控器屏幕,“但能看到动作。许又开在讲话,何劲松在记。对面三个规划局的人在翻文件。”
“他们在谈什么?”
“看不清文件内容。但许又开翻了一页——那一页上好像有地图。”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十一点整,会议室的门开了。许又开和何劲松并肩走出来,身后跟着规划局的人。一行人下了楼,出现在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后。许又开站在门内,跟规划局的人握手告别。何劲松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平静。
规划局的人上了车,走了。许又开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大厅里,跟何劲松说了几句话。楼明之的望远镜里,许又开这次没有凑近耳语,而是面对面站着,声音大概不高不低。何劲松听着,点了一次头,又点了一次头。
然后许又开伸手拍了拍何劲松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但在楼明之眼里,何劲松的肩膀在许又开的手掌落下的瞬间,矮了半寸。
许又开转身走出大厅,上了黑色轿车。车子发动,驶出项目地块,拐上主路。何劲松站在门口,看着许又开的车消失在路尽头,然后慢慢转身往回走。走到台阶上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往土坡方向看了一眼。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压低了身体。
何劲松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收回目光,走进指挥部。
“他在找我们。”谢依兰说。
“嗯。但他不确定我们在不在。”
“他刚才看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楼明之慢慢抬起头,看着指挥部门口的台阶。何劲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内。但楼明之的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许又开拍何劲松肩膀的时候,何劲松的脖子往下缩了一下。那种缩法,像是一个被鞭子抽过太多次的人,听到鞭子响就会本能地躲。
“他在给我们信号。”楼明之忽然说。
谢依兰转头看他。
“何劲松刚才回头看土坡那一眼,如果是警告,他会做得更隐蔽。他没有。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那个位置很显眼。如果许又开留了人监视他,这一幕会被看到。但何劲松不怕被看到。”
“你的意思是——”
“他在告诉我们——他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