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有个习惯,每个字都要描三遍,第一遍浅,第二遍深,第三遍定型。这三道划痕,就是他描第一遍时留下的。”
楼明之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石壁上确实有几道极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看了好几秒,把照片还给谢依兰。
“今晚去。”他说。
“现在?”
“现在。你的酒店被盯上了,我的住处也不安全。唯一能确定没人盯着的地方,就是青霜门旧址后山。”楼明之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分,“从西津渡到青云山,开车四十分钟。你怕不怕?”
谢依兰从背包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在手里转了一圈。令牌上的北斗七星在路灯下闪着幽暗的光。
“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她说,“剑是凶器,但握剑的手可以是干净的。我找了我师叔十年,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别说青云山,就是刀山我也去。”
楼明之看着她。她迎着风站着,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了半张脸。但他能看见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东西在烧。
“走。”
两人拐进旁边一条小巷,楼明之的车停在巷子里。一辆旧桑塔纳,灰色,车身上有几道划痕,后保险杠用胶带粘过。谢依兰看了一眼车,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去。楼明之发动引擎,车灯切开夜色,驶出巷子,汇入主路。
镇江的夜,车不多。桑塔纳沿着环山公路往南走,两侧的梧桐树在车灯里一棵一棵闪过去,树干上刷着白灰,像一排沉默的哨兵。谢依兰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令牌,看着窗外。开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
“楼明之。”
“嗯。”
“你恩师出事那年,你多大?”
“二十二。刚毕业,分到刑警队,跟着他实习。”楼明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他教我的第一件事,是看现场的时候别只看地上。要看天花板、看墙缝、看垃圾桶。凶手会在地上留脚印,但会在天花板留指纹。因为没人会抬头看。”
“他教得对。”
“他什么都教得对。”楼明之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没教我怎么在被人诬陷的时候保住他。”
谢依兰侧过头看他。桑塔纳的内饰很旧了,仪表盘的光很暗,照得他的脸轮廓模糊。但他握方向盘的姿势很稳,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旧疤。
“那道疤,”谢依兰问,“是当刑警的时候留的?”
“嗯。有一次抓一个毒贩,对方有刀。我伸手挡了一下。”
“值吗?”
楼明之没有立刻回答。车拐过一个弯,青云山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黑黢黢的,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山腰的“武侠文化体验园”已经关了景观灯,整座山沉在夜色里,只有几处建筑轮廓的灯还亮着,稀稀拉拉的。
“我当时觉得值。”他说,“现在也觉得值。只不过方式变了。以前穿警服抓坏人,现在光着膀子查真相。但抓坏人的心没变。”
谢依兰把令牌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从三个月前收到那封信开始,她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她在学校里请了长假,跟同事说出差做田野调查。实际上她在镇江的各个档案馆泡了一个月,把青霜门灭门案的所有公开资料翻了个遍。她找到了赵德厚,找到了碎星丹的线索,找到了那个地牢。她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现在车上多了一个人。一个跟她一样背着旧账的人。她不知道这个人最后能不能帮她找到师叔,也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车停在青云山脚下的停车场。楼明之熄了火,两人下车。山里的空气比城里冷得多,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后山的小路在停车场尽头,被灌木和杂草遮着,白天都很难找,晚上更是摸黑。谢依兰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几乎没踩断一根枯枝。楼明之跟在后面,打着手电,光柱尽量压低,不往远处照。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那处石壁。石壁上的缝隙还在,黑洞洞的,像一只半睁的眼。谢依兰侧身挤进去,楼明之跟在后面。石阶向下延伸,潮湿阴冷,空气里有霉味和泥土味。走了大概二十级,脚底踩到了平地。手电光照过去,铁栅栏还在,栅栏后面的石壁上也刻着字。
楼明之把手电对准石壁,逐字看过去。除了谢依兰之前拍到的“许又开,青霜门灭门案主谋。买卡特,护法之子”两行字之外,最下面还有一行。那行字刻得很浅,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地牢有暗道,通后山丹房。钥匙在面汤里。”
面汤。又是面汤。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钥匙在面汤里。”谢依兰重复了一遍,“赵德厚的木箱子。他把钥匙藏在木箱子里了。”
“明天去找赵秀娥。”楼明之说,“在她把箱子卖掉之前。”
谢依兰点了点头,弯腰仔细看石壁上那三行字。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买卡特,护法之子”那几个字,指尖在石面上停了一下。
“买卡特的父亲,是青霜门的护法。”她说,“我父亲说,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