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用手电照过去。那是一枚极薄的铜片,上面用锐器刻着四个小字,刻得极浅,但在侧光下还勉强能辨认。
“山阴。三更。阿奴。”
谢依兰念出那四个字,声音在雨夜里打了个颤:“阿奴?这是青霜门一个极隐秘的暗哨代号。我听师叔提过,只有门主和最亲近的弟子才知道。山阴……难道是指后山?”
楼明之站起来,把铜片小心地收回腰间的暗袋里。他看着院子后头那片黑黢黢的山林,雨雾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山阴,后山的北面。三更,时间。阿奴,人。恩师留了七年的谜,今天终于从这块牌子肚子里吐出了半口气。
“现在几点?”他问。
“十一点四十七。”谢依兰看了眼手机,“离三更还有不到一个钟头。”
“走。”
后山根本没有路。
他们只能沿着山势,在灌木和乱石之间摸索前行。雨把泥土泡得松软,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鞋底带起的泥点子溅到裤腿上,沉重得像有无数双手在往下拽。林子里黑得深不见底,手电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距离。那些树木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瘦长的手臂在头顶交缠。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一声短一声长,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叹息。
谢依兰走得很稳。她的脚尖在石头上一点,人就飘出去小半丈,落地无声。楼明之跟在后面,不得不拿出刑侦出身的身法来追,才不至于被落下太远。
“你的轻功,师叔教的?”他喘着气问。
“嗯。小时候在河滩上练的,先绑沙袋跳石头,跳了三年,才把沙袋摘了。”谢依兰头也不回,“你也不错,一个警察,能跟上我七分。”
“以前练过散打和跑酷。”
“跑酷的人我见多了,没你这么沉的。”
楼明之没接话。他知道自己的脚步确实重,像背着什么卸不掉的东西。七年的冤屈,恩师的死不瞑目,一桩桩扑朔迷离的命案,都压在他身上,比这雨夜的山路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快到三更时,他们找到了一块凸起的巨岩。那岩壁足有三丈高,表面被雨水冲得发亮,上面爬满了藤蔓。谢依兰在岩壁前站定,抬头往上看,忽然“咦”了一声。
“有字。”
楼明之举起手电,光柱在岩壁上缓缓移动。果然,在那些藤蔓之下,隐约能看见几个凹进去的刻痕。他伸手扯掉一片藤叶,那下面露出一个“阿”字。
“阿奴的接应点,就是这里了。”谢依兰说。
两人在岩壁下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巨岩底部发现了一道极窄的缝隙。那缝被一块活动的小石头挡着,搬开以后,里面是一个天然的石穴,仅容一人侧身而入。谢依兰先钻进去,楼明之跟在后面。石穴极窄,两壁湿滑冰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硝石味。往里走了约莫十几步,豁然开朗,原来是个不大的石室。
手电照过去,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木匣没有锁,但搭扣已经锈蚀。楼明之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他一层层揭开,最后露出了一册薄薄的线装书,蓝色封面,上头用朱砂写着四个字——青霜剑谱。
谢依兰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伸出手,想要碰那册剑谱,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
“真的是剑谱。”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它怎么会在这里?阿奴是青霜门的暗哨,难道当年有人把剑谱藏在了这里?”
楼明之正要说话,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细微,混在雨打山林的杂音里,几乎难以分辨。但楼明之做了这么多年刑侦,耳朵早就练得比眼睛还毒。他猛地熄掉手电,一把拉住谢依兰的手腕,两人闪到石室侧面的凹陷处,后背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
“灯。”一个粗哑的男声低低地传来,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石室入-口-射-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雪亮。
楼明之只觉得怀里那枚青铜令牌突然微微发烫。他低头一看,那牌子上的“青”字,正发出极幽微的蓝光,像一颗从深海里浮上来的星子。
他咬紧牙关,把谢依兰往更深处按了按。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停了。有人站在石室入口处,呼吸绵长而沉稳,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手,正在闻猎物的气息。
“楼队长,出来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知道你在里面。那本剑谱,我也想要。你把它给我,我放你们两个下山。公平交易。”
楼明之的心沉了下去。这声音他听过。地下皇神买卡特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姓段,名飞龙。此人早年在东南亚一带做暗杀和走私的买卖,后来被买卡特收拢,成了他身边一条最凶悍的狗。
“跟他拼了。”谢依兰在他耳边说,气音轻得像从梦里渗出来的。
“别动。”楼明之按住她的肩,“他至少有四个人,身上说不定还带着家伙。”
石室里的对峙像一根绷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