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很轻,像是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三十年前,江湖上还能叫得出名字的门派,我都认识。青霜、流云、铁剑、飞花——这些名字现在只能在故纸堆里找到了。我记得你们谢家的轻功是‘踏雪无痕’,你练到了第几层?”
“第七层。”
“第七层——”许又开微微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把这个数字含在嘴里,像含一片茶叶,慢慢品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师父当年也只练到第七层。她四十岁才达到的境界,你二十八岁就达到了。后生可畏。”
他转过身,往堂屋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底落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楼明之注意到,许又开走路的姿态很特别——他的重心始终保持在一条直线上,上半身几乎不动,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无形线条牵引着移动的剑。
堂屋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八仙桌,四把官帽椅,墙上挂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上布满铜绿,看样子年代不短。此外再无别的装饰,和回廊上琳琅满目的字画形成了鲜明对比。谢依兰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柄剑吸引了,她的瞳孔在看清剑鞘上那个模糊的刻痕时骤然收缩。她知道那个刻痕是什么——青霜门的门徽,一柄穿过霜花的剑。这柄剑应该是青霜门的掌门信物,二十年前随老掌门一起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毁了。
许又开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解释,只是伸手示意两人入座。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只茶杯,茶是刚泡的,碧螺春,茶叶还在杯底缓缓舒展,像一朵朵正在绽放的小花。
“知道你们要来,茶提前泡好了。不过你们比我想的晚了三天。”许又开在主人位坐下,折扇放在手边,“看来买卡特给你们制造了不少麻烦。”
楼明之没有坐下。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后背对着门,这个位置能让他看到堂屋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扇窗、每一个可能的出口。这是刑侦队长职业生涯养成的本能——永远不要背对着未知的空间。
“许先生的消息很快。”楼明之说。
“不是消息快。是我知道买卡特的做事风格。”许又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这个人,你们跟他打交道,要记住一点——他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他给你的每一份情报,都是在钓鱼。鱼饵是真的,鱼钩也是真的。上一次有人信了他的情报,尸体在江里漂了三天才找到。”
“那你还让我们去见他?”谢依兰问。
“因为你们别无选择。整个镇江,只有他知道‘碎星式’的内幕。我不懂武术,我只懂文字。二十年来没有人能把那些死者的伤口和‘碎星式’联系起来,因为那些人的伤口都是在死后被刻意划上去的。”
许又开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茶水的热气在他脸上氤氲开来,模糊了他的五官,让那张儒雅温和的脸忽然变得有些不真实。他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我是第一个到达青霜门案发现场的——外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谢依兰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楼明之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紧紧锁在许又开身上。
“警方记录里没有你。”楼明之说。
“当然没有。”许又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丝苦涩,“我不是从正门进去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信。信用青霜门的独门封蜡封着,上面只有四个字——速来救命。”
谢依兰放下茶杯,手指按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许又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长辈看着晚辈,又像是一个在回忆里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人。
“寄信人是谁?”她问。
“你师叔。”许又开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被提起的名字,“她是青霜门最后一个活着离开的人。她把青霜剑谱的线索和这个——”他从衣领里拽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样式古朴,背面刻着一个“谢”字,正面是青霜门的标志——一柄穿过霜花的剑,“托付给我。”
楼明之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瞳孔猛然一缩。他的手不自觉伸向自己怀中,触摸到恩师留给他的那枚令牌。两枚令牌,一样的材质,一样的形制,一样的氧化痕迹。他缓缓拿出恩师的令牌,放在桌上,两枚青铜令牌并排躺在一起,像是一对被分开的兄弟。
“我见过这个。”楼明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师父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它。”
许又开看着那两枚令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楼明之注意到他握折扇的手指紧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那一瞬间的失态很快就被他收了回去,快到如果不是楼明之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原来如此。”许又开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太多东西——有惋惜,有悔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感,“你师父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青霜门覆灭,不是简单的仇杀,更不是什么门派内讧。当年青霜门有一位长老,地位很高,负责保管门派的全部财务与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