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他。他怎么了?”
“被人杀了。一刀致命。凶手还没抓到。”
许又开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哭,是那种老年人听到故人离世时本能的生理反应,眼睑充血,一瞬间的事情。
“顾师傅是个好人。”他说,声音低沉,“上次我去看他,他还说要把当年给青霜门掌门打的那把剑重新打磨一遍送给我。我说不用了您这么大年纪了别动那些工具,他不听,说自己身子骨还硬朗。”说到这叹了口气,“江湖越来越小了,老人们一个一个都走了。”
如果楼明之不知道许又开背后的那些事情,他大概会被这段话打动。但他知道。他知道许又开的书房里有樟木书架,知道许又开的车是一辆黑色奥迪,知道许又开手下有好几个可以随时调动的人,更知道昨晚同一时间段许又开的秘书临时取消了一个饭局。而这些信息拼在一起,让许又开这段情真意切的悼念听起来完全变了味——不是悼念,是在确认。他在确认老顾死前有没有说漏嘴什么。
“许总昨晚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在什么地方?”楼明之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在工作室。跟几个老朋友吃饭,喝了一点酒,聊到十点多才散。怎么,楼队长这是在问我口供?”许又开微微一笑,打开折扇扇了两下,那个笑容很和善,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不是口供,是排查。”楼明之也笑了,笑得更真诚,“顾师傅住的那条巷子昨晚八点半左右有一个可疑人员出没,我们想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许总认识的人多,要是知道谁最近跟顾师傅有过节,也麻烦提供一下线索。”
“一定一定。”许又开拱了拱手,“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嘛。”
两个人相视而笑,气氛好得像是多年老友重逢。但谢依兰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的眼神都没有在笑。楼明之的眼角在笑,但眼珠是冷的,那种冷不是愤怒,是一个猎人在丈量猎物距离时的冷静。许又开的眼睛也在笑,但笑里藏着一层极薄的警惕,像是水面下潜伏的阴影。
从展厅出来之后两人沿着西津渡的古街走了很久。游客渐渐散了,沿街的店铺开始打烊,卖糖画的老头正在收摊,把剩下的麦芽糖小心地倒回罐子里。路灯把古街的青石板照得反光,雨后的石板湿漉漉的,每一块都像一面暗色的镜子。
“他在撒谎。”谢依兰先开口,“昨晚他那几个老朋友里,如果真有人能给他作证,他早就把名字报出来了。但他没报,只是泛泛地说‘几个老朋友’,模糊化处理。这是他准备好的说辞。”
“不是昨晚准备的。”楼明之补充,“这套说辞他至少准备了二十年,每一个细节都打磨过。包括‘眼眶泛红’那个表情——那是真的,但不是悲伤,是愤怒加失望。愤怒是因为老顾死了,这条线索彻底断了;失望是因为老顾死之前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某个关键信息。”
“你注意到他虎口的茧了吗?”
“握笔的茧。不是练剑的。”楼明之在一棵老槐树下站住,看着远处长江的方向,“但这不能说明他不会武功。笔也是一种武器。真正的高手,用笔也能杀人。”
谢依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对着自己的手哈了一口白气。深秋的江边风很硬,吹在脸上像刀割。但她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脑子异常清醒,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排好了队。
“他手上没有老顾的血。那事不是他亲自动的。”谢依兰说,“但他的樟木书架告诉我,昨晚进巷子的人,一定进过他的书房,而且是经常进。那个人身上沾的樟木味是渗到衣服纤维里的,不是一两次进出能沾上的,需要长期在那个环境里待着。”
“许又开的学生。”
“或者助理。”
“或者身份更隐蔽的人。”楼明之在心里把许又开身边所有出现过的人都过了一遍:秘书小周,助理老钱,司机大刘,还有那几个常年跟在他身边的徒弟。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但每一个人都没有直接的证据。许又开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里——他把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线索都控制在一个“差一步”的距离上。差一步就能证明,但就是差那一步。
“明天去许又开的工作室。”楼明之把烟掐灭,“他不是邀请我们去看青铜令牌的原件吗?那就去看。他不是说要配合调查吗?那就配合到底。”
谢依兰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西津渡的方向。那片老宅子的飞檐翘角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群蛰伏的兽。她忽然觉得许又开很像他展厅里的那把折扇——打开的时候是一幅山水画,合上之后就是一把短棍。这种人最危险。
江风吹过古街,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飘远了。那条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冷的光。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踩在积水上,啪嗒,啪嗒,啪嗒。谢依兰侧耳听了片刻,脚步声又没了。也许是风吹的,也许是树影晃的,也许真的有人在暗处走着,跟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楼明之也没有回头。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