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我们各取所需。”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告诉那个姓谢的小姑娘,她师叔还活着。一个月前有人在城西的旧货市场见过她。她腿脚不太方便,但精神还不错。”
许又开走出展厅的时候,正好有一片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穹顶上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道影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爬过,爬过展柜的玻璃,最后消失在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铁门后面。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脚底几乎没有声音,只是衣角轻轻摆动,像一只收了翅膀的鹤。
谢依兰从展厅另一侧的消防通道里闪了出来。她没有说话,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楼明之把许又开的话转述给她听,她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拿起许又开留在扶手上的那只青瓷茶盏,翻过来看了一眼底款。底款上刻着四个小字——“青霜门下”。
“这是他自己的杯子。”谢依兰把茶盏放回原位,“他知道我们今天会来。连茶都沏好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博物馆导览图,展开,指着上面用铅笔圈出来的一个位置——三号展厅,青霜剑展柜。“这是我三天前圈的地图。那天我在图书馆查资料,把地图落在桌上,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地图还在,但位置被人动过了。我当时以为是风吹的。”
“不是风。”楼明之说。
“对,不是风。”谢依兰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有人在那天就知道我们会来这里。他不光知道我们来,还把我们要看的东西提前准备好了。”她抬头环视了一圈展厅,目光在那些亮堂堂的展柜上逐一扫过,“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不是在查他,是他在引着我们查。每一个线索都出现得太巧了,每一次都刚好够我们往前走一步,又不够我们看清全貌。”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展厅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巨幅海报。海报上印着许又开的半身像,背景是一柄断剑和一轮残月,旁边用烫金大字写着——“武侠文化展·致敬即将消失的江湖”,落款是许又开亲笔签名。海报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展品提供:许又开私人收藏。”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断了,对方没有接。他又拨了一遍,这一回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了,但没有说话,只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吸声,像是一头被关在地窖里的困兽。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许又开。言午许,又一次的又,开始的开。”楼明之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只够话筒那头的人听见,“我要知道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所以我才找你。”
“你欠我一顿酒。”
“一瓶。”
“两瓶。”对方挂了电话。
谢依兰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和她平时那种标准弧度的表情截然不同——这一抹弯度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有一点欣慰,有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楼明之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她惯常的那种冷静与克制。
“怎么了?”
“老周?”谢依兰问。
“老周。”楼明之点头,“刑警队的技侦,跟了我十年。全队唯一一个在我被停职之后还敢接我电话的人。他老婆嫌他工资低,带着孩子跑了,他一个人住在单位宿舍里,每天晚上靠听警用电台催眠。他查人的本事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处长强十倍。”
“许又开是什么样的人?”谢依兰忽然问。这个问题她没有等楼明之回答,自己接着说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在杂志上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江湖不死》。里面有一段话——‘真正的侠客,从来不是站在光明里高喊正义的人。他们藏在暗处,背负着不能言说的秘密,用不被理解的方式守护着该守护的东西。’我师叔看完那篇文章,沉默了很久。她跟我说,写这篇文章的人,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很深的洞。”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半枚指纹的照片,在脑子里做了一个只有刑侦人员才会做的决定——他把这半枚指纹发给了另一个号码。不是老周,是一个他已经半年没有联系的人。那个人在省厅的指纹库工作,每天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指纹纹路一看就是十个小时。她的名字叫苏瑾,是他警校的同学,也是全系统里唯一一个能凭半枚残缺指纹做快速比对的人。她从不问他为什么要查,只告诉他结果。这是一种很默契的信任,建立在十年不曾间断的共事基础上——哪怕他已经被革了职,她依然会在深夜回复他发来的每一张模糊不清的指纹照片。发完照片,他在消息栏里打了一行字:“优先比对2004年前后的未破案件。斗型纹,中心三角区偏左。”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展柜里的短剑还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青光,和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