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弟子的剑穗一律向右。向左的是守门人的执剑方式。守门人是青霜门最特殊的职位,终身不出师,不婚不嫁,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门主的内室和剑谱。这个人不是普通的青霜门弟子,是守门人。而且守门人的剑穗从来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图谱上——这是门规,连门内普通弟子都不能擅自记录。画这幅画的人知道的太多了。”
“你确定?”
“我太师叔就是青霜门最后一任守门人,代号‘青霜守夜人’。她从门主身边逃出来的时候才十七岁,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就是守门人的剑穗。我们家族谱上记载得清清楚楚。”谢依兰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我小时候见过那条剑穗,黑色打底,侧面绣着一朵很小的白梅花。后来它跟我太师叔一起失踪了。”
“你师叔怎么称呼?”
“青霜守夜人没有名字。入了守夜人这个位置,就要把俗家姓名还给父母,只留代号。我太师叔的代号是——‘零’。”
楼明之把这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零。青霜门的守门人,代号“零”。没有名字,没有婚嫁,终身不出师门。
这是给一个人最彻底的抹杀,也是给一份忠诚最极致的授予。
他重新审视那幅画,黑衣人站在屋顶,剑尖向上,剑穗在火光中向左飘着。画这幅画的人——是许又开——他知道青霜门守门人的剑穗应该向左。但知道这个细节的人只有青霜门核心圈子和参与过覆灭行动的人。前者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后者不超过五个。
他把这个发现暂时压下,带着谢依兰继续往前走。
第四区是“武侠文学展”,展出了许又开创办的武侠杂志的珍贵手稿和封面原画。第五区是“影视武侠”,循环播放着许又开作品改编的经典片段。第六区是互动体验区,摆着几个木人桩和仿古兵器供观众拍照。第七区是主会场,摆放着整齐的座椅和一个巨大的LED屏,开幕式致辞将在这里举行。
第七区后面是一排VIP休息室,门牌上写着“贵宾专用,闲人免入”。
楼明之和谢依兰绕到第七区侧面的消防通道,那里有一扇开着的窗户正对着VIP休息室的后门。他们刚站定,后门就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穿黑色西装的主持人,拿着流程单,神态轻松。然后是一男一女两个穿唐装的老者,男的白须飘胸,女的拄着一根檀木拐杖,都是武侠圈子里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们互相谦让着,最终一前一后朝主会场走去。
休息室里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人没有走,而是站在门口,背对着展厅的方向,似乎在与门内的人交谈。楼明之立刻认出那个背影——宽肩,微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许又开。
许又开侧身站在门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放心,东西我保管得很好。今晚展览结束之后就完璧归赵。当年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门内没有人回答。或者说,回答的声音太低了,低到传不到窗口这边。
许又开微微弯腰,对着门内鞠了一躬。他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嘴角的弧度和蔼而谦逊,弯腰的角度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尊重又不显得谄媚。然后他关上门,整了整衣领,脸上那种苍老和疲惫像被一块湿布擦过一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神采奕奕的笑容——那是摄影师最喜欢的“文化名流”标准表情。
他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向主会场。背影挺拔,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红毯的纵线上。
谢依兰从消防通道无声无息地窜出去,像一阵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夜风,脚落在走廊地毯上连一丝绒毛都没有惊动。楼明之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她的轻功不是表演给世人看的花架子——那是从谢家老宅的青石板天井里跑出来的童子功,是小时候踩着梅花桩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已经长进了骨头里。
她贴着VIP休息室的门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压低声音:“里面没人。”
楼明之推开门。休息室里果然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半袋没吃完的话梅,沙发靠垫上有被人坐过的凹陷。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通往洗手间。洗手间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尖朝外。
“刚走不久。”谢依兰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尺寸和泥土的湿润度,“三十六码的鞋子。窗框上的灰尘被擦掉了,这个人走得很干净,是个老手。”
“男的女的?”
“脚印大小是女的,但重量偏重。要么是个体格壮实的女人,要么是个个子不高的男人。也可能是故意换了不合脚的鞋。”谢依兰站起身,目光扫过洗手台的边缘,忽然定住了。她的手悬在洗手台上面三寸的位置,没有直接触碰,“洗手台的边缘有一滴血。很小,用肉眼几乎看不见,落在大理石纹路里不容易被发现。还没完全干——说明滴血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这个人在休息室里受了伤。”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