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片寂静地面上唯一还会回应外界的东西。
有人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是灵植。”声音不大，但在队伍里传开了，像一颗石子掉进了安静的水面，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的重量。队伍开始往前涌，脚步急促，推推搡搡的，谁都想第一个冲进那片光点里去。刘三刀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慢点慢点，都别急”，但没人听他的。三十个人朝着山坳方向涌过去的时候天边正在继续变暗，灰白色在缓慢地向深灰色过渡，像是绝魂岭的黑夜正在提前朝这个方向靠近。
贾富贵没有跟着挤。俞静心也没有。两个人站在队伍后面，看着那些人朝着那片光点涌去的身影在地面上拖出越来越长的影子。贾富贵在队伍全部涌入山坳之后才迈开步子，走得不快不慢，手里握着担山棍，像是散步一样慢慢靠近。俞静心跟在旁边，纯沟剑没有出鞘，但手指已经搭在了剑柄上。两个人走近山坳边缘的时候，那些光点的颜色开始变了，从之前的金紫蓝绿统一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白色，然后所有的光在同一时间暗了一瞬，像是正在交换某种无法言道的信息。
贾富贵站在山坳边缘没有下去，俞静心也没有。两个人看着那片光点在山坳底部以某种近乎整齐的节奏明灭着，像是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计算着时间，又像是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计数着进入山坳的人数。贾富贵不知道那些光点到底是什么灵植发出来的，但贾富贵从那些光点明灭的节奏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它们太整齐了，整齐到不像是植物在呼吸，更像是某种被安排好位置的哨点在依次亮起，像是在通知某个住在更深处的东西：有人来了。天色正在变暗，光点还在亮着，山坳里面已经传来了翻找泥土和低声交谈的声响，而远处地平线的边缘，有一层比夜色更浓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涌过来。贾富贵站了一会儿，把担山棍握紧了，对俞静心道：“先别下去。”俞静心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山坳边缘，看着那片光点在山坳底部继续有节奏地明灭着，看着那些修士的身影在其中晃动，像是一群正在被光点圈住的猎物正在不知不觉地走进一道正在合拢的包围圈。远处那层比夜色更浓的东西还在涌过来，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像是一张正在缓慢合上的幕布正在把天边最后一道光截断。
没进绝魂岭之前，听到的那些东西都是道听途道。噬魂、巨兽、黑夜里那些动静，全是别人嘴里传出来的，听了再多也隔着一层，像是隔着雾看山，能看到轮廓，摸不到实在的东西。等真正踏进了绝魂岭之后，贾富贵才感觉到那片灰白色的地面踩在脚底下的触感跟外面完全不一样，硬邦邦的，像是踩在一层被压紧了的骨头上，每一步下去都没有回弹，没有软度，脚底板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在拒绝你的踩踏。那种感觉从脚底一直传到膝盖，再从膝盖传到腰，走得越久越觉得身体在往下沉，像是脚下的地面正在一点点地把你的重量吃掉。
也许是绝望森林对贾富贵的影响太大了，那片林子里的东西到现在还在贾富贵的脑子里转着，枯树、金丝、那具跟他自己长得一样的尸体、树根上的文字，每一件都像是还没完全关上的盒子，合上了盖子但里面还有光漏出来。贾富贵站在棚子前面看着荒原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会在脑子里冒出来，一段一段地闪过去。贾富贵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外围已经没什么好探索的了，继续蹲在边缘也只是听别人转述那些越来越模糊的消息，不如自己走进去看看。
恰巧这时候有人在喊组队，这也是最近一两天才形成的模式。死了几拨人之后，修士们开始明白单打独斗进绝魂岭就是送死，组队至少人多能分摊风险。喊组队的人站在营地中央的石头上，嗓门够大，喊的内容也简单——最低玄仙的修为，不限宗门，不限来历，组满三十人就走。那些修为不到玄仙的只能站在外围看着，脸上带着不甘和眼馋，有的还想混进去，但被刘三刀一眼就瞪回去了。刘三刀是这次组队牵头的人，玄仙七重，不高不低，但嗓门大，能把人喊拢，在这群散修里有几分威信。
贾富贵和俞静心报了名，两个人都在组队的门槛线上，贾富贵玄仙六重，俞静心玄仙四重巅峰，不算出众但也不拖后腿。刘三刀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在本子上各写了一个名字就算完事了。第二天天一亮，三十个人便浩浩荡荡地跨过了绝魂岭边缘那道看不见的界限，朝着灰白色的荒原深处走去。那些修为低没资格组队的人也跟在不远处，隔着一段距离，想捡点漏，万一前面的人吃肉，自己好歹能喝口汤。队伍里的人知道后面有人跟着，但没人回头赶，也没人招呼，就那么各走各的，像是默认了这种跟屁虫的存在。
走了大半天，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路边偶尔能看到被翻动过的泥土和折断的草茎，但值钱的东西一概不见。有修士蹲下来翻了几处，翻出来的全是空坑，像是被人掘过之后又填回去的，坑底连根须都没留下，只剩下一些被踩碎的叶片残渣。大家开始嘀咕了，都道前些天冲进来的那几波人把近处的东西都扫干净了，也有人道是绝魂岭外围本来就没多少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更深处藏着，外围那些灵植早几万年就被采光了。队伍停下来休整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