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翻过来是粗麻本色。谢明烛把头发打散,盖住半边脸。她手里提着一只旧竹篮,篮里放着那把干枣。到了卡子前,一个黑衣人拦住他们。他先看了半耳人,又看了老鲁侄子,然后目光落在常平身上。他说:“干什么的。”常平说:“过路的。去东边投亲。”黑衣人说:“路引。”常平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纸,是谢玄之前给他们备的。黑衣人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说:“姓陈?”常平说:“是。”黑衣人指了指萧烬和谢明烛:“这两个呢。”常平说:“我的随从。”黑衣人走到萧烬面前,盯着他看。萧烬低着头,手拢在袖里。黑衣人看了半晌,说:“抬头。”萧烬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抹了一层薄灰,眉毛用炭描粗了。黑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明烛,说:“女的?”常平说:“是我妹妹。”黑衣人哼了一声,说:“六十文。”半耳人把铜钱数出来,放在黑衣人手里。黑衣人掂了掂,挥手放行。
竹竿抬起。五人一马过了卡。走出百步,半耳人才松了一口气,说:“那黑衣服的盯着你看的时候,我手心都出汗了。”萧烬说:“他看的是我的脸。我的脸没问题。可他在看的时候,我听见他腰里的烬铃响了一下。”谢明烛说:“烬铃?”萧烬说:“烬鼎司的铃。那个烬卫身上带了铃,但他没摇。大概只是习惯了,走路时碰响的。”常平说:“要是摇了呢。”萧烬说:“摇了就说明他认出我了。他没摇,说明他只是觉得我像谁,但没认出来。”谢明烛说:“以后这种像谁的地方,还会越来越多。你到了烬京,怎么藏。”萧烬说:“不藏。到了烬京,就该让他们看见我了。”
傍晚,他们进了镇子。镇子比废村大,有客栈,有酒肆。常平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房。谢明烛和半耳人、老鲁侄子住一间,萧烬和常平住一间。晚饭在楼下吃的。四菜一汤,米饭管够。半耳人吃了三碗,老鲁侄子吃了两碗。常平左手不方便,用右手拿筷,夹菜时掉了两次。谢明烛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说:“慢点。”常平说:“饿。”萧烬吃得不多。他吃了半碗饭,就搁了筷子,坐在窗边看着街面。谢明烛端着碗过来,坐在他对面。她说:“还在想那个烬铃?”萧烬说:“嗯。烬卫身上的铃,是苍溟用来控制他们的。铃一响,烬卫就不能违抗命令。那个烬卫路过我身边时,铃没有响,可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在犹豫。”谢明烛说:“犹豫什么。”萧烬说:“犹豫要不要摇铃。”谢明烛放下碗,说:“你的烬感能感觉到他的犹豫?”萧烬说:“能。他的烬气乱了一瞬,又平了。他最后没摇。”谢明烛说:“那就说明烬卫也不是完全受控。”萧烬说:“对。苍溟的控制有缝。这个缝,或许能用。”
夜深了,客栈里的人渐渐少了。萧烬和谢明烛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谢明烛说:“明天走官道,快的话,五天到烬京。”萧烬说:“五天。”谢明烛说:“你父亲还在烬鼎司地牢里。”萧烬说:“我知道。”他停了一下,说:“明烛,到了烬京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谢明烛说:“你这话说得像遗言。”萧烬说:“不是遗言。是请求。”谢明烛看着他。灯火映在他眼里,像两粒极小的烬。她说:“我不答应。”萧烬说:“为什么。”谢明烛说:“因为我要是答应了,你就会自己去跳鼎。上一次你跳了,我没拦住。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跳。”萧烬说:“这一次不需要跳。这一次是破。”谢明烛说:“破也要有人活着收尾。”萧烬沉默了很久,说:“好。那我们都活着。”谢明烛说:“你说话算话。”萧烬说:“算话。”
第二天清晨,他们离开客栈。老鲁侄子去后院牵马,半耳人去买干粮。常平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谢明烛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布包。萧烬走在她身后。两人出了客栈门,常平回头说:“今天走快些。官道好走,入夜前能到下一个驿。”萧烬说:“走。”老鲁侄子把马牵过来,马今天精神格外好,耳朵竖着,尾巴甩得老高。半耳人把干粮分给众人,自己嘴里还嚼着一块。五人一马上路。镇子东头的官道笔直,一直伸向地平线。路两侧是刚翻过的田地,泥土的潮气混着草根味,被晨风送过来。谢明烛深吸了一口气,说:“这味道像西陵城外。”常平说:“西陵城外是蒿草味。这是麦苗味。”谢明烛说:“差不多。都是活着的味道。”萧烬走在最前面。他听见了,没回头。可他的步子比昨天快了些。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官道上行人渐多。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商队,有骑驴的读书人。谢明烛注意到,每一队经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们几眼。半耳人说:“他们在看马。这马脸太长,在这地方少见。”老鲁侄子说:“驴脸马本来就不多。在西陵多,在烬京少。”常平说:“那到了烬京怎么办。把它藏起来?”萧烬说:“不用藏。驴脸马在烬京也有,只是少。少的东西,反而不惹眼。”谢明烛说:“就像你。皇太孙只有一个,少到没有人会想到你会在官道上走。”萧烬说:“对。苍溟一定以为我会藏在什么地方,等时机。他想不到我会走官道,光明正大地回京。”常平说:“光明正大。你打算怎么光明正大。”萧烬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