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起来半人高就停了——齿轮磨损太严重,升不到顶。她从闸门下方爬过去,回头看了一眼闸门内侧的齿轮箱。齿轮箱的盖子掉了,里面的齿轮排列方式她很熟悉——从大到小依次排列,每一个齿轮的齿数都是质数。和常平用的加密逻辑完全一致。三千年前那批人造闸门的时候就用了这套齿轮编码。常平不是原创——他是用自己的手,重新发现了三千年前的技术。他不知道自己重新发现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质数齿轮“好用”。
她爬起来继续走。走到第二道闸门时,铜盏油灯的灯焰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不是她手抖——是隧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极低频的气流波动。波动间隔约三息,和她铜盏灯焰的频率一致,但相位差了半个周期。她停下来,把灯焰压低,贴在隧道墙壁上。墙壁的青砖在低频气流中轻微振动,振动传导到她贴在墙上的掌心,她能感觉到——气流不是从隧道另一头吹来的,是从隧道顶部渗下来的。隧道顶部上面是烬京城。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以三息频率释放金色波动,波动穿透三十丈厚的土层和青砖,到达隧道内部时已经衰减成了气流级别的微扰。但能穿透三十丈地层的金色波动,源头的能量一定不小。她回想了一下烬京城的地图——隧道这个位置的正上方,是通济坊废墟。昨夜她在通济坊废墟的青石板下方发现了一个会蓄能的金色结构体,延迟时间约九息。现在延迟时间缩短到了三息以内——不是延迟变短了,是蓄能体已经充满,开始对外输出。
那个东西不是前朝的地下烬矿管道,也不是被砸碎的烬甲车驱动核心。它是一个主动输出金色波动的装置,输出频率三息,和旧网一致。它在鼎碎后第六天突然启动,往正下方三十丈处的隧道里发射金色波动信号。谢明烛把铜盏油灯举过头顶,灯焰的光照在隧道顶部的一块青砖上。青砖的砖缝里渗出了极细的金色液体——不是水,是液态的烬矿。液态烬矿在常温下不可能存在,除非有极强的金色波动在持续加热。那块青砖正上方就是通济坊废墟的蓄能体。
她掏出炭条在隧道墙壁上画了个圈,圈里写“通济坊·蓄能体·液态烬矿渗出”。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第三道闸门时,她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是心跳。不是她的心跳,不是萧烬的心跳,不是任何人的心跳。是从隧道尽头传来的心跳声。节奏很慢,比正常人心跳慢得多——大约每十息跳一次。每次跳动都伴随一次极低频的气流脉冲,脉冲的频率是十息,和她铜盏油灯的三息频率不成整数比,互不干扰,但每次脉冲经过灯焰时都会让灯焰短暂地变蓝。变蓝意味着金色波动的频谱中出现了高频分量——频率远高于正常烬矿辐射的频段。高频金色波动只有一个来源:饕餮。旧网的阻尼节点在压制饕餮的金色波动时,会把高频分量过滤掉,只保留三息以下的低频。现在她能听到饕餮的心跳,说明旧网的阻尼功能正在快速失效——不是功率低谷那种暂时性的振幅波动,是结构性的损坏。骨片可能在碎裂。
她加快了脚步。第四道闸门是开着的——不是她用铜牌打开的,是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的。闸门的铜板被钝器从内部撞击了至少三十次,门体往外凸出,凸出的形状隐约能看出撞击者的肩膀轮廓。烬卫的肩膀。不是一台烬卫——是一群。撞击痕迹分布不均匀,有的在左上角,有的在右下角,说明撞击者不是排成队列依次撞击,而是同时用身体撞。这种不要命的撞击方式只有烬卫会用——他们不怕骨折,因为驱动核心在运转时会抑制痛觉,骨折了也能继续撞。闸门被撞开后,门框上的齿轮箱彻底碎裂,质数齿轮崩了一地。她蹲下来捡了一片齿轮碎片。碎片的断口很新,不是三千年前的磨损——是昨天或者前天被暴力扭断的。苍溟的队伍经过这里时遇到了这道关着的闸门,他用烬卫的身体撞开了它。
她把齿轮碎片收进布袋,爬过变形的闸门。第五道闸门之后,隧道的空气开始变冷。不是地底恒温层该有的那种稳定凉意,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干冷,冷得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白雾。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铜盏油灯——灯焰还在跳,三息一次,节奏没变,但焰色从暗金变成了冷白。冷白意味着金色波动的能量密度在下降——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大量吸收金色波动的能量,把环境里的可用波动压到了极低的水平。能大量吸收金色波动的,在目前已知的所有材料和生物中,只有一种存在:饕餮。
西陵不远了。
她在隧道墙壁上画了第六个圈,圈里写“饕餮心跳·十息一次·高频分量·骨片结构损坏”。然后她掏出第二张藤纸条。纸条只有巴掌大,她在背面写道:“萧烬。苍溟两日内抵西陵,携烬卫二百,欲焚藏书阁。太祖手书有真名。通济坊地下蓄能体启动,液态烬矿渗出。旧网骨片结构损坏加速,饕餮心跳可闻,十息一次。陆舫常平已发烬墟。厉寒川守铜门,将在半个时辰内燃尽。”她写完后把纸条卷成筒,塞进铜盏油灯底座下的备用油盒里——不是信鸽送,信鸽飞不了隧道。她需要找到另一条路把消息传出去。西七已经飞了三天,纸条还在它脚环里,离西陵至少还有大半天的路程。来不及。
她继续往前走。走过第七道闸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