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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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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苏先生的秘密(3 / 4)
,凉意从鼻腔一直灌到肺底。他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一些,像是雪把长安城里的所有杂音都吸走了,只剩下最干净的声音。远处传来一声钟响,低沉而悠长,在雪后的天空里缓缓荡开。

    他转身走下台阶,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是一句话被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踩出来。他走出弘文馆的大门,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细碎的光芒,像是整条街都铺了一层碎银子。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翻着那章《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他默念着那几行字,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苏先生嘴里说出来的一样。他就是在说“你还会经历更多。你会苦,会劳,会饿,会空乏,会被打乱一切。但那些都是为了让你能扛得住最后那个东西。“

    最后那个东西是什么?念唐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在走的路,就是通往那个东西的路。他想起那个走薄冰的梦,想起冰面下的黑水,想起那些裂纹在脚下蔓延的声音。那条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他已经在走了。

    他走到客舍门口,推开门,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信是早上送来的,封皮上写着“高承业亲启“,字迹端正而有力。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素白的笺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明日课后,来藏书阁。“

    念唐看了那行字,看了三遍。他认出那个字迹了。那是苏先生的字。不,那是李世民的字。他握着那张笺纸,在门口站了很久,雪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屋内的地面上,细长而清晰。

    他想起碑林里的那句话,想起苏先生说“你跟你娘一样“时的语气,想起那章《孟子》里的每一个字。他知道,明天不是去上课的。明天是去见那个人的。去见他的父亲,去见大唐的皇帝,去见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走进屋,把门关上。笺纸被他折好,放进了那只小匣子里,和那张“替我问你娘好“的字条放在一起。两张纸并排放着,一张写着“替我问你娘好“,一张写着“明日课后,来藏书阁“。一前一后,隔了大半年,像是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说了同一句话——“你得知道我是谁,然后你才能决定怎么叫我。“

    念唐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窗外的雪光白得晃眼,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想起高惠通蹲在药圃里松土的样子,想起她说“你想叫就叫,不想叫就不叫“时的平静。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是疼的,但她没有让他看见。她让他自己做决定。现在,他真的要做决定了。

    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前。雪后的长安城在阳光下白得刺眼,远处宫城的屋顶上,有一面旗帜在风中缓缓飘动。他看着那面旗帜,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面旗像是替他指了一个方向。不是北,不是南,是“往前走“。他想起程怀默在边关来信里写的——“守住身后的,才能往前走。“他身后有娘,有药圃,有后山,有那些他舍不得的人。他身前有那个藏书阁,有那个他不得不面对的人,有一段他必须走完的路。

    他不能退。退了,就辜负了高惠通让他来长安的心意。退了,就对不起程怀默在边关替他守着的风。退了,就配不上知薇在太医院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勇气。他只能往前走。念唐推开窗,让雪后的冷风吹进来,吹在脸上,像一把干净的刀子,把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削掉了。他看着窗外,看着那座被雪覆盖的城,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屋顶,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又满了一块。空的那块,是“不知道“。满的那块,是“走下去“。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雪还没有化尽,但路已经通了。他吃过早饭,把书册装进布囊里,推开门走出去。晨光打在他脸上,带着雪后的清冽,像一把被水洗过的刀。他走在通往弘文馆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不确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但他知道,他正在走,而且没有回头。

    他想起高惠通说的“走过去了,就不能回头看“,想起苏先生说的“自己做的决定,要记得“,想起赵元良说的“路是各走各的“。这些人的话在他心里串成了一条线,从慈恩寺后山,到高鸡泊,到朔州,到太医院,再到这座长安城。他现在站在这条线上,往前看,是藏书阁,是那个人,是他必须面对的真相。往后看,是药圃,是娘,是他永远回不去但永远在他身后的家。

    他走到弘文馆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匾额上的字是新的,漆色鲜亮,在雪后的阳光下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讲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书。苏先生还没来,但他知道,他今天会讲那章《孟子》。而他今天要听的,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怎么解释,而是那个人为什么要讲这一章。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等待着。窗外的雪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亮。他看着那片光,想起昨天夜里,他把那两张字条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