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安静。”
“那你在边关,每天都做什么?”
“白天练兵,晚上巡夜。有敌情就打仗,没敌情就等着。”怀默看着火盆里的火,“冬天最难熬。风从草原上吹过来,一夜能把帐篷吹翻。哨兵站在城墙上,半个时辰就冻透了,换下来的时候,靴子都脱不下来。”
念唐想象着那些画面。“那你怕吗?”
怀默沉默了一会儿。“怕。刚开始的时候很怕。怕突厥人的马刀,怕冷,怕死。后来就不怕了。不是不怕了,是没时间怕了。”他顿了顿,“等仗打完了,你才会发现,你已经不会怕了。”
石虎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嘴:“怀默,你杀过人没有?”
怀默看了他一眼。“杀过。”
“杀了几个?”
“记不清了。”怀默说,“战场上没人替你数。你只能一直杀,杀到敌人跑了,或者你倒了,才算完。”
石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比你爹强。”他顿了顿,“也比你高娘强。你高娘第一次杀人,吐了两天。你吐了没有?”
怀默想了想。“没有。但打完仗的晚上,我做了一夜的梦。梦见那些被我杀死的人,站在我面前,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那你怕了吗?”
“没有。”怀默说,“因为我知道,他们死了。我还活着。活着的人,要继续走。”
念唐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碗,碗里的汤已经不烫了。
知薇坐在怀默旁边,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她问了很多问题——边关有花吗?边关有兔子吗?边关有没有像慈恩寺一样的竹林?怀默一个一个地答,有的有,有的没有,有的他说“我不知道”。
“那哥哥,”知薇说,“你下次去边关,能不能带一朵花回来?”
怀默愣了一下。“边关的花,被雪盖住了,要等到春天才会开。”
“那你春天的时候再去。”
“春天的时候,我可能还在那里。”
“那就等到春天再回来。”知薇说得理所当然,“我等你。”
怀默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摸了摸她的头。“好。等到春天,我给你带一朵花回来。”
“拉勾。”
“拉勾。”
知薇伸出小指,怀默也伸出小指,两只手勾在一起,像很多年前念唐和知薇做过的那样。念唐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石虎在门口蹲着,看着火盆边的三个人,咧嘴笑了。他回头对柳七说:“你看他们,像不像当年咱们几个?”
柳七正在屋檐下擦弩,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但嘴角也微微动了动。高惠通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看着石虎和柳七守在旁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要的家。她不需要宫殿,不需要权势,不需要那个人。她只要有这些人,就够了。
晚上,怀默单独去找了高惠通。
高惠通正在药房里整理药材,看到怀默进来,放下手中的活。“坐。”
怀默在凳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高娘,念唐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我杀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吗。”
高惠通看着他。“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怀默抬起头,“但我做的,是我必须做的。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是你必须去做的问题。”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很好。”
“但我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想要什么答案?”
“他想要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怀默说,“他还小,他不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他想知道,有些事做了,是对的。有些事做了,是错的。但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世上大部分事,都是灰色。”
高惠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还年轻、却已经有了皱纹的脸。“怀默,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些话。”高惠通说,“你以前只练枪。现在你想事情了。”
怀默笑了笑。“在边关,有很多时间想事情。白天打仗,晚上睡不着,就会想。”
“想到什么了?”
“想到我爹。”怀默说,“想到他当年在高鸡泊,也是这样的——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是你必须去做的问题。”他顿了顿,“也想到高娘。您当年在玄武门,也是这样的。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是你必须去做的问题。”
高惠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
“高娘,”怀默说,“我回来的时候,见了念唐。他比以前高了,也懂事了。但他心里有事。”
“什么事?”
“他爹的事。”
高惠通的手顿了一下。“他告诉你了?”
“没有。但我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