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口热茶里似乎都溶解了几分。
“苏医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清禾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花园里那棵银杏树,树上挂着一串串金黄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我从小跟着我爸在纪委大院长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见过太多人被权力改变,也见过太多好人被权力碾压。后来我学了医,选择当一名医生,因为治病救人这件事比什么都干净——好人坏人都要生病,我只需要对病人的身体负责,不需要对他的立场负责。”
她转过头,看着林舟,路灯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但你说得对,有些事不能假装看不见。我在乡政府门口看你一个人站在人群前,被那么多人围着,却没有后退一步。那时候我就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比我难得多。你走的路,到处都是看不见的荆棘。”
林舟沉默了很久。银杏树的叶子落在长椅旁边,金黄色的,脉络清晰。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
“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走下去。”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不是怕路难走,是怕走到最后,回头看,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当初最讨厌的那种人。”
苏清禾伸出手,轻轻拿过他掌心那片银杏叶,放在自己掌心端详了片刻。然后她把叶子还给他,说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
“你走的这条路,确实很难。但你走得很稳。真正会迷路的人,从来不怀疑自己。”
远处,县城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后面,都有像王虎、像韩大姐、像刘二婶这样的普通人,在过着琐碎而真实的日子。林舟望着那些灯光,觉得它们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温暖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江一鸣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周县长让我转告你——四楼已经注意到你了。小心车辆,注意安全。”
林舟看完短信,把手机收回口袋,站起身。他把保温杯还给苏清禾,然后挺直了腰。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苏清禾也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银杏叶,“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只是林舟,别把自己逼太紧。坏人是不会把自己累死的,只有好人才会。”
夜色很黑。
但万家灯火已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