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垂下眼,“你们都退下吧,这里有怀珠就够了。”
众人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柳韫玉和怀珠二人。
怀珠神色有些复杂,小声问道,“姑娘,我们真要在这儿留宿?”
柳韫玉笑了一声,“这位侯爷将表面功夫做得这样足,如此深切的父女之情,我又怎能不知好歹呢?既来之则安之,睡吧。”
……
翌日,柳韫玉早早起身,去了老夫人的院子给她请安,陪她一起用早膳。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上几碟小菜、一份雪羹汤,还有碧梗粥。
柳韫玉陪着老夫人慢慢吃着,时不时替她布菜。
早膳刚撤下,门外便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丫鬟掀帘通传,“老夫人,侯爷来了。”
广信侯跨进门来,穿着一身墨蓝色常服,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还挟着清晨的凉意。
他先朝老夫人问了安,目光才落向柳韫玉,“可用过膳了?”
柳韫玉起身行了半礼:“用过了。”
广信侯点了点头,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今日我让人从南边送了一筐新鲜的螃蟹,中午让他们蒸了,你陪你祖母一起尝尝鲜。”
这一回,柳韫玉却是拒绝了。
“今日得回去了。”
她低眉垂眼地唤了一声,“祖母,父亲,如今京中时局不稳,我若一直待在侯府,恐怕会惹来祸端。”
闻言,广信侯若有所思。
老夫人还有些舍不得柳韫玉,可广信侯也开了口,老夫人便只能作罢,眼睁睁地目送柳韫玉离开。
抄手游廊上,广信侯与柳韫玉一前一后往外走。
“母亲年纪大了,有些旧事记不清,说话也啰嗦,你肯陪着她,是个有耐心有孝心的。”
“父亲严重了,祖母待我好,我心中感激,喜欢听她说话。”
听柳韫玉这声“父亲”叫得越来越顺口,广信侯的眼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其实他还没习惯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女儿,可嫡子病弱,眼前这个女儿,不论智谋还是果敢,都像极了他,这倒是让他生出了几分后继有人的欣慰。
只不过……
广信侯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柳韫玉,“宋缙负了你,你恨他怨他。那么孟泊舟呢?苏文君已死,孟泊舟如今是个鳏夫。你心中又是如何打算的?”
柳韫玉站在他半步之后,闻言神色未动,十分冷静,“我与他亦是一段孽缘。既已和离,便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可他看起来,倒是对你旧情难忘。”
柳韫玉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许是他觉得亏欠了我,想弥补些什么。可再怎么弥补,破镜难重圆,过去的事,终究是回不去的。”
广信侯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院内一隅的竹叶,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才收回视线,沉声道,“你能如此想最好。孟泊舟此人,看似清高,实则心慈手软、优柔寡断。若倒了生死攸关之际,往往什么都拿捏不住。他护不住你,从前不能,往后更不能。”
柳韫玉抬起眼来,迎上他的目光,“父亲放心,我从未指望过他来护我。”
顿了顿,她苦笑,“先是孟泊舟,然后是宋缙,我已吃了两次亏,若还觉得夫婿是值得依靠的,那当真是死不足惜了。”
广信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
就在他转过身,要继续往前走时,柳韫玉忽然叫住了他。
“父亲……”
“您当年,是如何结识娘亲的?”
廊檐下倏地一静。
广信侯脚步顿住,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此时问起这个。
他回过头,就见柳韫玉已经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好奇。
广信侯负着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那年我遭人追杀,身负重伤,一路往南逃,倒在金陵城外的一处野渡边上。是你娘救了我。她那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远远见有人倒在芦苇丛里,便把我拖上了岸。”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我醒过来时,不敢暴露身份,你娘也聪明地不多问。我养了三个月的伤,她给我换了三个月的药。那段日子,我只知道她唤作阿青,住在河边一间小屋里,旁的什么都不知道。等伤好了要走的那天,我曾许下诺言,定会回来接她……”
“可等朝局平定,我再回到金陵时,那间小屋已经空了。河边只余一丛荒草,像是从来没人住过。我派人寻了许久,顺着方圆数十里的村落挨家挨户地问,却始终没有寻到她的下落……”
“后来我被朝中事务缠住,再没有回过金陵。直到上次去金陵,见到你身上的长命锁,看见那锁下的玉珠……”
广信侯闭了闭眼,“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她不是什么普通渔女,而是金陵城富甲天下的柳空青。后来我让人一路追查下去,才确认你是我的血脉,你娘是怀着我的骨肉,招了何鼎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