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地方,除了夜间和节假日温度有所下降,其他时候终年保持不变,始终为49度。第二个观察对象是一家乡村蒸馏厂为我提供的。这个蒸馏厂恰恰是具备乡村的安宁和锅炉的高温两个极佳的条件才吸引长腹蜂的。因此,厂房里长腹蜂的巢穴不计其数,其中有一个离蒸馏器非常近,我用温度计去量,温度为45度。就这样,从最陈旧的机器到那一堆账簿上,都缀满了它们的巢,几乎到处都是。
在40多度的环境下,长腹蜂的幼虫能很好地生存,这是我从这些数据可以得出的一个结论。这种温度是像冒着蒸汽的大锅或蒸馏器那样恒定的温度,而不是像壁炉内的炉火所产生的温度那样是偶然的。酷热对在泥巴筑成的巢中沉睡10个月的幼虫是非常有益的。每颗种子的发芽都必需一定量的高温,因此,种类不同,温度的高低也会有所差异。长腹蜂的幼虫所需的温度即使是使猴砚树和油棕发芽的温度,也并不太够。这种怕冷的昆虫是怎样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呢?一条幼虫就是一颗将演变为成虫的动物种子,经历一段比橡栗萌芽成橡树更令人赞叹的过程,然后蜕变成一只完美的成虫,因而幼虫也需要一定量的高温。
长腹蜂很会利用意外收获,当壁炉中炉火正旺,几口大锅和几只炉子发出的热气弥漫四周的时候,仿佛人为地制造了一种热带气候。人们并没料到,由于这意外的惊喜,它就随意在一间温暖且灯光不太刺眼的屋子里定居下来。在温室的各个角落,外板窗关着的玻璃窗台上,厨房的天花板上,只要这地方有出口就行;还有谷仓的托梁上,谷仓每天在阳光下曝晒所吸收的热量都被储存在成堆的麦草和草料中;以及简陋的农家卧室的墙壁上;只要幼虫能得到庇护,过一个暖冬,这位气候学行家,炎夏之子,它就觉得那儿不错。只要选择好地点,它就不会再为家人能安然度过严冬而忙碌了。它们习惯于将蜂巢群落固定在墙壁上,或托梁上,无论是裸露着还是涂过灰泥的。卡莱长腹蜂在选择暖和的定居点时越是谨慎小心,则对筑巢支撑物的性质越显得漠不关心。此外,还有许多其他的支撑物,有时相当怪异。举几个筑巢点比较奇特的例子。
我在笔记中曾提及一只挂在农家壁炉上,里面放着农夫狩猎用的铅弹的干葫芦。这个窄口的容器葫芦口一直开着,这个季节它是派不上用场的,于是一只长腹蜂就把它当作宁静的隐居处,大着胆子在里面那层铅粒上筑巢。要想把它那体积庞大的蜂巢取出来,就得打破那只干葫芦。笔记中甚至还提到了一些千奇百怪的蜂窝,有的在一只装燕麦的袋子里;有的筑在一家蒸馏厂的一堆账簿上;有的在一截曾用作喷泉水管现已废弃的铅管里;有的在一块空心砖的窟窿里,与一只黄斑蜂用绒毛筑成的柔软的蜂巢背靠着背;还有的筑在一顶扣在墙上、只有冬日寒风凛冽时才戴的鸭舌帽里。
在拜访罗伯蒂农庄的厨房时,我更加仔细地观察了它们:这间厨房有一个很宽大的壁炉,一排大大小小的锅里煮着给人或牲口喝的浓汤。农民们成群结队地从田间回来,大家脱去罩衫、摘下帽子,挂在墙上的钉子上,然后围坐在饭桌前的长凳上,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一份食物,可能是胃口很好,因此吃得很快。虽然就餐时间很短,也就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但这却足够让长腹蜂检查所有这些破旧衣衫并据为己有。一顶草帽被认作是很有价值的窝;一件罩衫的褶皱则被评为很实用的隐蔽所,筑巢工程几乎立刻开始了。农民们从饭桌边站起身,有的抖抖他的罩衫,有的拍拍他的帽子,已有橡栗那么大的泥团就被抖落了下来。
农民们吃完饭走后,我开始跟女厨子聊天,她说她最操心的是窗帘。天花板上、墙上和壁炉上的泥印还可以忍受,但衣服和窗帘上的斑渍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些都是那些大胆的苍蝇身上沾的污秽给弄脏的,我知道这是她的苦恼。为此,她除了每天抖动帘子,还要用拍子拍打它们,就是为了保持清洁,为了把那些往衣服和窗帘上抹泥巴的顽固的小家伙们赶走。谁知第二天,顽固的小家伙们又以同样的热情投入前一天遭到破坏的工作中,看来一切都是徒劳无益的。
这对她来说也许是她的苦衷,可我常常为自己无法拥有这些地方而扼腕惋惜。我多么希望长腹蜂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就算它们会将所有的布料装饰物蒙上一层泥巴,我也会听任它们去干它们的活儿,这样我就可以了解在罩衫或窗帘这种动态支撑物上筑出的巢是什么情况的了!长腹蜂的窝只是一堆泥巴,粘在支撑物上没作任何特殊的黏性处理;既没有水泥使筑巢的材料快速凝结,也没有与支撑物合为一体的基座。不像生活在小灌木丛中的小树枝上筑巢的石蜂,无论风有多大都毫不介意,因为石蜂的巢是用硬灰浆将整个支撑物团团包住,所以十分牢固。长腹蜂筑巢的方法能不能像石蜂一样赋予蜂巢良好的稳定性呢?虽然布袋上粗糙的针织圈有利于黏附,可蜂巢还是经不住我稍微一抖,便在我装谷物的粗布袋上纷纷滚落下来。一旦蜂巢是附着在一块网眼细密、垂在桌边的白桌布上,哪怕是一阵风吹过它都会抖个不停,那又会怎样呢?选择人的居所中有些地方筑巢对它们的蜂巢是十分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