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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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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昆虫与蘑菇(3 / 5)
切开后变成蓝色的牛肝菌全部都臭名昭著,书上称它们很危险,至少也是需要警惕的对象。称其中一种为撒旦,就足以证明我们对它的恐惧。但蛾幼虫和蛆虫给出了不同的意见,它们把我们惧怕的那些菌当作美味佳肴。而且与此同时,撒旦牛肝菌的狂热爱好者,都奇怪地对我们认为赞誉有加的蘑菇毫无兴趣。最有名的如红鹅膏菌,罗马帝国时期的罗马人以及古代的美食家,将这种诸神的佳肴誉为恺撒伞菌。在我们食用的各种菌中,它的模样最为好看。当它蓄势待发,准备从干裂的泥土中钻出来时,是一个整个被菌托包裹着的美丽的卵形小球。然后袋子渐渐裂开,透过星形的洞口就能看见一部分好看的橘黄色球体,像是水煮蛋。剥去外膜,留在囊袋中的伞菌就成了被剥掉蛋壳的滑溜溜的鸡蛋。刚刚长成的伞菌就如同一个上端剥去了部分蛋白,露出一点蛋黄的鸡蛋,给当地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把它称为“蛋黄”。不久之后,菌盖充分地舒展开来,把它平铺着就像一张唱片。它看上去比金苹果更灿烂夺目,摸起来就像绸缎一样柔软顺滑,在玫瑰红色的欧石楠中显得风情万种。

    但这种被视为诸神的佳肴的漂亮恺撒伞菌却被蛆虫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在那么多次的野外观察中,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被虫咬过的红鹅膏菌。我把蛆虫囚禁在广口瓶里,不给它任何别的食物,迫使它去吃红鹅膏菌,但是在液化完成之后,那些蛆虫就试图离开,捣烂得像果酱似的红鹅膏菌看来依旧不受它的欢迎。可见,它们对这种食物毫无情趣。软体动物也是如此,蛞蝓完全不是红鹅膏菌的狂热爱好者。只有当它经过伞菌身边,而且又恰好没有更好的食物时,才会停下来,吃那么一口,并非追随这种食物。要是我们非得让昆虫甚至于蛞蝓来帮我们识别哪些菌是可以吃的,哪些菌味道不错,我们岂不是要与最好吃的蘑菇失之交臂?另一种菌盖边缘有美丽花纹的鹅膏菌也是一种精美的食物,几乎可以与红鹅膏菌相媲美,我把它称作小灰菌,它的颜色一般是灰色的。不论是蛆虫还是胆子更大些的衣蛾幼虫都从不碰它,豹皮鹅膏菌、春鹅膏菌和柠檬黄鹅膏菌也同样没有被接纳,不过这三种鹅膏菌都是毒菌。那些模样好看的红鹅膏菌虽然没有成为幼虫的食物,但却依旧遭到了破坏,不过不是被幼虫,而是被一种红色的真菌。这种真菌使蘑菇上出现紫红色的斑点并腐烂。除了它之外,我没有见过别的昆虫开发红鹅膏菌。

    总而言之,不论那些鹅膏菌对我们而言,是琼浆玉液还是可怕的毒菌,蛆虫都没有接受,只有蛞蝓有时会咬上一口。我并不清楚它们拒绝的理由,例如豹点鹅膏菌,人们认为它含有的生物碱会对昆虫构成危险,因此才会被拒绝。但引人深思的是,没有任何毒性的红鹅膏菌和恺撒鹅膏菌为什么也一样被拒绝了,是不是因为缺少能引起食欲的辛香料,口感不够好?毕竟,生的鹅膏菌咀嚼起来的确没有任何诱人的香味。那么,带辛辣味的菌又会怎么样呢?在松林中有一种羊乳菌,长有卷毛,边缘卷成涡形,它的辣味赛过卡宴的胡椒。除非有一个特殊的胃,要不就别想吃这种食物了。它的名字就叫作“多米诺绥司”,意思就是“引起腹痛的食物”,真是名副其实。但蠕虫就有这样的胃,它们就像大戟天蛾的幼虫吃可怕的大戟叶那样,有滋有味地吃辛辣的羊乳菌。但对我们来说,吃这两种东西简直跟嚼火炭没什么两样。

    虫子需要的是怎样的辛香料呢?它们根本不需要调味料。在松林里还有一种美味的乳菌,橘红色,形状像漏斗一样,上面绣着一圈一圈的纹线,非常漂亮,要是用手揉搓,那些地方会变成灰绿色,这可能是与牛肝菌变蓝有关的靛蓝的变种。这种菌身上没有羊乳菌那种辛辣的味道,生嚼起来味道不错。然而,不管是温和的乳菌还是辛辣的乳菌,虫子都吃得津津有味。对它们而言,无论是温性的还是带刺激性的,无论是没什么滋味的还是辣的,都没什么差别。用诱人这个词来形容伤口滴血的蘑菇,未免太过夸张。没错,乳菌是可以吃的,但它是一种不易消化的粗纤维食物,它的实际价值被溢美之词夸得有些离谱了。我家里就不喜欢用它来做菜,宁可把它浸在醋里,当醋渍小黄瓜食用。

    为了能合虫子的胃口,是不是需要某种介于坚硬的乳菌和柔软的牛肝菌之间的中性物呢?那让我们来看看橄榄树伞菌吧,这是一种漂亮的枣红色菌。它的俗名不太切合实际,要知道,虽然它确实在老橄榄树下比较常见,但是我也在黄杨树、圣栎树、李子树、柏树、杏树、绣球树等树底下采到过这种菌。由此可见,它所赖以生长的树木的性质并没有太大关系。它与其他菌类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它会发出磷光,但只有它的底面那儿才会发出一种白色的、像是萤火虫所发出的那样的光。它是为了庆祝婚礼和散播孢子才一闪一闪地放出光亮的。但它的发光其实是一种缓慢的燃烧,是一种比正常呼吸更为急促有力的呼吸,而与化学家的磷没什么关系。这种光在流通的空气中能一直发光,但在氮、二氧化碳等不适用于呼吸的气体中就会熄灭,在煮沸的没有空气的水里就不闪光了。这种光芒非常微弱,只有在很暗的地方才能察觉到。夜晚,甚至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