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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的聚义厅里,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厅很阔,却是用粗木和山石垒起来的,透着股子蛮横的野气。
正当中铺着一张虎皮,虎头还在,张着大嘴,眼窝里塞了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子。
虎皮上坐着一个黑脸大汉。
他生得并不高,却极壮,像一截铁塔。
光着两条膀子,左臂上纹着一条盘龙,右臂上却是一道长长的刀疤,从肩头一直爬到手腕,像一条蜈蚣趴在肉上。
他就是段老七,黑风寨的大当家。
此刻他正用一柄牛耳尖刀剔着指甲缝里的泥,剔得很仔细,头也不抬。
在他对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马家派来的管事,姓马,叫马文才。
尖脸,细眼,嘴唇极薄。
他穿一身绸缎长衫,料子不错,只是在山里赶路,皱得不成样子。
马文才身后站着两个随从,腰间都别着短刀。
不过此刻这两个随从的脸色都十分难看,若是仔细观察,还能从他们眼中望见恐惧。
再看段老七这边,黑风寨二当家坐在左首,是个瘦高个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他从前是个和尚,犯了杀戒被赶出寺庙,便落了草。
三当家坐在右首,是个白脸无须的中年人,穿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扇面上画着一副美人出浴图。
再往外,靠墙站着十几个喽啰,个个敞着怀,露出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
马文才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笑:“大当家,我们这次来也是诚心诚意想交个朋友。”
段老七吹了吹指甲缝里的泥,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脸很黑,眉毛很浓,一双眼睛却不大,眯起来的时候像两颗钉子。
“诚心?”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三百两银子就想要我段老七帮你们杀沈家的女儿?”
马文才的笑容僵了一僵,随即又活泛起来:“大当家说笑了,三百两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我们几家另有重谢。”
“重谢是多少?”
“这个...”
马文才犹豫了一下,“事成之后再谈,岂不更好?”
段老七将牛耳尖刀往桌上一插,刀尖入木三分,刀柄嗡嗡地颤。
“你是不是觉得我段老七是个莽夫,好糊弄?”
他的声音不大,但聚义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几个喽啰甚至把手按上了刀柄。
马文才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连忙摆手:“大当家误会了!误会了!小人绝没有这个意思。这样...事成之后,再加五百两,如何?”
“八百两太少,凑个整吧,一千两如何?”
马文才脸都白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他想起临行前家主的吩咐,咬了咬牙。
“好。不过大当家得保证,人必须死在黑风山地界。”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小人只是...”
马文才满头冷汗,结结巴巴的给自己找补。
段老七没心思跟他废话,靠在虎皮上,咧嘴笑道,“仔细说说吧,人到哪儿了。”
马文才闻言连忙拱手说道:
“按照脚程,他们今晚就会到黑风山地界。车上除了沈家的女儿和她儿子,还有一个赶车的年轻汉子,姓林,据说有些功夫底子。”
“功夫底子?”
二当家忽然开口了,“什么样的功夫底子?”
“这...”
马文才尴尬地笑了笑,“在下只是个跑腿的,实在不太清楚。不过赵家的赵天彪,在他手上吃了亏。”
听到这话,段老七不屑的笑了。
“赵天彪?”
他哼了一声,“就那个使宽背刀的?他在我手下,走不过三招。”
二当家转着佛珠,淡淡道:“大哥自然不怕。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趟活咱们不妨多带些弟兄。”
“用不着。”
段老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的骨节噼里啪啦地响,像炒豆子一样。
“一个女人,一个吃奶的娃,再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赶车小子。老二,老三,你们带些弟兄去,把人给我带回来。”
“带回来?”
马文才急了,“大当家,咱们说好了是...”
“说好了什么?”
段老七忽然扭头冷笑:
“请我黑风寨的儿郎出手,你们那些银子,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至于人是死是活,那得看你们出价够不够高。”
马文才霍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大当家,你这是要...”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喽啰跌跌撞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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