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肩膀开始抖,抖得很厉害,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陈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咬住自己的手臂。
不能出声。
外面那些人在为他喝酒,他不能让他们听见他在哭。
他就这样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了,身体不再抖了,他才把手臂从嘴里松开。
牙印很深,几乎咬破了皮,一圈紫红色的痕迹印在小臂上。
他翻身坐起来,脚踩在地上。
腿还是软的,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撑住床沿才稳住。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张纸。
符纸。
长老给的下山令。
他的手指碰到符纸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下山令,这是能回家的东西。
刚上山那两年,他每天晚上躺在柴房的草铺上,闭着眼就把村子想一遍。
从村口的一颗歪脖子树开始想,一家一家地数。
后来他不哭了。
后来他发现想家是一件很蠢的事。
家太远了,山太高了,想有什么用?
想家只会让伤口更疼,他把家藏起来了,藏到脑子最深的地方,只有劈不完的柴和挨不完的打,不去翻它。
可现在那张符,把那个藏了八年的箱子撬开了。
所有的东西都涌出来了。
他看见他娘站在灶台前面煮粥,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她的头发白了一半,用一根木簪子胡乱绾着。
她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皱纹一条一条的。
他看见村口那条土路,下雨天全是泥,踩上去黏鞋底。
他想到小时候光着脚在那条路上跑。
他看见邻居王婶家的大黄狗,拴在门口,谁来都叫,唯独不叫他不叫他娘。
他看见他家那扇破木门,门轴锈了,推开的时候嘎吱嘎吱响。
门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道道,是他小时候拿柴刀刻的,刻的是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道道他都记得。
他现在就想推开那扇门。
现在就想听见门轴嘎吱那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