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往北走。
他要去通州。
通州仓在大明版图上的位置很特殊。它是北方漕运的终点站——所有从南方经运河北上的粮食,到了通州之后改走陆路,分发到京城各个仓库。换句话说,通州仓是整个漕运系统的咽喉。谁控制了通州仓,谁就控制了进京的每一粒粮食。
温景行走陆路,沿着官道北上。他没有走漕运——运河沿线的每一个码头、每一间驿站,都可能是阉党的眼线。他走了一条更偏的路,绕开城镇,沿着乡间小道往北推进。老马走得慢,但稳当。马蹄踩在冻硬了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
第三天傍晚,他到了通州城外。
通州城比淮安府小一些,但繁华程度不亚于淮安。街上人来人往,有推着独轮车运货的力夫,有牵着骆驼的行商,还有穿着号衣的漕军来来往往。他牵马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兵卒拦了他一下,问他是干什么的。
"走亲戚。"他笑着说。
兵卒打量了他几眼,摆了摆手放行了。
温景行在城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间离仓场衙门不远的客栈住下来。他选了一间二楼的房间,窗户斜对着仓场衙门的正门。从窗缝里看出去,他能看见仓场衙门进出的人。
他坐下来,没有点灯,在黑暗中观察了半个时辰。
仓场衙门的大门是关着的,但门口有人。一个穿灰袍的老头靠在门框上打瞌睡——看起来像是门房。但他的腰边鼓鼓的——藏了家伙。一个门房不需要带家伙。这说明仓场衙门从外面看起来正常,里面已经戒严了。
温景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他在等——等到夜深人静,等到巡逻的间隙。他需要进仓场衙门。但他不能从正门进。他需要找到另一条路。
仓场衙门东侧有一条窄巷子,巷子口堆着几口破旧的木箱。他从客栈的窗户翻出去,沿着屋檐摸到巷子的上方,轻轻落到地上。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街角一盏灯笼透过来的微光。他贴着墙根往前走,走到仓场衙门的东墙下。
墙是新砌的——不是旧墙。墙缝里的泥还是湿的,砖的颜色也比周围的旧砖深一些。有人在不久前修补过这一段的墙体。
他把手贴在新砖上,用力推了一下。砖纹丝不动。换了一处继续摸,摸到第三块砖的时候,手指感觉到了松动——这块砖可以活动。
他抽出了那块砖。
墙后面不是土。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爬进去。他先把脑袋探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他摸出火折子晃亮,就着微光看了看——这是一个狭窄的地道,斜着往下通,墙壁是夯土,有些地方还撑了木板。有木板说明这不是临时挖的——是早就修好的,而且一直在维护。
他把砖放回原位挡住洞口,没有立刻钻进。他不能进去——现在进去,等于自投罗网。他不知道地道的尽头是什么,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守着。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第二天白天,他以"收货"的名义混进了仓场衙门斜对面的药材铺。药材铺的伙计是个健谈的年轻人,温景行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跟他混熟了。
"那边——"温景行朝仓场衙门的牌子努了努嘴,"好像最近管得挺严的。"
"可不是。"伙计压低声音,"前阵子换了主事的人,新来的那位管事的规矩多得很。以前我们铺子给衙门送货,直接走正门进去就行。现在非得走后门,还要查货对单——麻烦得要死。"
"换主事了?"
"嗯。原来的何主事不知怎么的,忽然就不干了。新来的姓张,据说是京城那边派下来的。"
何主事——何文远。"不干了"——未必是不干了。温景行记得很清楚,何铭说过,何文远三个月前还写过信,之后就没消息了。三个月前,正好是换主事的时间。
"那位何主事——长什么样?"
"瘦高个,文绉绉的,戴一副铜腿眼镜。"伙计比划了一下,"写字好看,听人说账目做得特别清楚。京城来的几位查账的,都夸过他的字。"
瘦高个,铜腿眼镜——这个特征跟何文远的身份吻合。温景行把信息收好,又随便聊了几句,道了谢,出了药材铺。
他在仓场衙门周围走了两圈,把地形记在脑子里。衙门坐北朝南,正门临街。后面的围墙连接着一片废弃的民宅,那片民宅在去年冬天被拆了,至今没有重建。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是隐蔽的好地方。
他绕到后墙外,发现这里也有一块砖和东墙那块一样——松动的。他把砖推开,露出一个同样的洞口。两个入□□,都是通向同一个地下空间。
这不是偶然。仓场的地下有一条完整的地道系统。而且用了很久——久到墙体的砖不止一次被拆装过。
温景行把砖放回去,没有进去。他回到客栈,闩上门,坐在床边,把今天的情报整理了想了一遍。
何文远被关在通州仓的地下。地下有完整的密道系统。新主事姓张,是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