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沟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晃了两下,又骤然僵住,一动不动。
我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抬起来,攥了一下重新缠回手腕上的红绳。绳身冰凉,贴着皮肉,像一条死蛇。
圈合了。门,不知道关没关上。
我把车开到镇子口,停下来,没熄火。掏出手机给张胖子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他的声音又沉又闷,像是没睡醒:“喂……”
“你姥姥怎么样了?”我问。
“今早没起来。”他说,“说困,一直在睡。叫了好几遍都不醒,呼吸倒是匀的。”
我没接话。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把手机搁在副驾座上,我点了根烟,坐在车里抽。车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在我攥着红绳的那只手上,凉飕飕的。一口烟缓缓吸入肺中,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裂缝渗水、坛中闷响、朱砂圆点、地上留字、陈奶奶昏睡不醒——所有事串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把我圈在了中间。
一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摁灭在窗外的土里。火星彻底熄灭,我挂了挡,踩油门,继续往前开。
后视镜里,柳树沟的方向黑沉沉的。那棵老槐树的轮廓还在,只是被夜色吞掉了大半,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杵在荒山野岭之间,像在盯着来路。
圈我合上了。那扇门,不知道算不算关了。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扇门后面等着。
风从车窗缝灌进来。我攥着红绳那只手的指节,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