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洲接过望远镜。
只见群山深处隐约升起几缕炊烟,却始终不见成队兵马出山。
“他不是甘心困守。”
顾清洲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
“他是在等机会积蓄力量。前几日,听风网已经送来大帅与沈先生的密信。卢忠那边,应该已经安排锦衣卫将朱祁镇的信送进山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
“算算日子,今日便该到了。”
柳成林嘿嘿一笑。
“大帅这一手主动出击,真是痛快!等信送到董山手里,咱们就有了出兵的名目。”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骑兵策马疾驰而来,到了墩台下,翻身下马,高声禀报:
“报——宣府特使宋墨主事到!”
不多时,宋墨登上墩台。
他一路风尘,见到柳成林与顾清洲后,立即从怀中取出密信。
“二位大人,大帅与沈先生有令!”
柳成林接过信,与顾清洲凑到一处迅速看完。
下一刻,他眼中精光暴涨,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大帅要咱们准备妥当之后主动进剿,彻底拔掉董山这个钉子!”
顾清洲却没有立刻露出笑容。
他将密信折好,目光落在舆图上的赫图阿拉,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大帅要的,不只是打败董山。还要坐实他的叛乱,顺带扫清辽东后患。”
他抬起头,看向长白山深处,“所以,这一仗必须打得狠,也必须打得有名有目!”
宋墨指向身后。
几名士卒正合力将一只只沉重木箱推上墩台,箱中隐约传出金铁碰撞声。
“顾大人,格物谷新造的可拆卸山地炮,便是西南战场立下大功的那一批。整整三十门,大帅全部派给我带来了,随时听候调遣!”
顾清洲抚掌大笑。
“好!有了这些火炮,长白山再高,也挡不住咱们的兵锋!”
柳成林转头问道:
“清洲,你打算怎么打?”
顾清洲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赫图阿拉外围。
“第一步,派听风网的人放出消息。”
“就说辽东密探截获了锦衣卫密信,朱祁镇意图联合董山,南北夹击九边。朝廷通敌、董山谋逆的消息,要在最短时间内传遍辽东。”
柳成林点头。
“让他们先乱起来。”
“不错。”
顾清洲指向赫图阿拉外侧几处高地。
“第二步,不给董山喘息,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让辽东夜枭营带着宋主事和工坊匠人,将山地炮拆解后运入山中,架到赫图阿拉外围的高地上。”
“柳将军,你率主力从正面推进。炮位一成,立即攻寨!”
柳成林眼睛一亮。
“董山刚收到密信,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炮弹就落到他头顶上了。他若出兵抵抗,便是公开叛乱;他若不抵抗,咱们就直接打进他的老巢。他想不反,也得被咱们打成反贼!”
“正是。”
顾清洲语气冰冷。
“打痛他,打烂他,让建州女真再也翻不了身。随后,将朱祁镇勾结女真的密旨公之于天下。辽东守军奉的是朝廷旧旨,剿的是朝廷暗中勾结的叛逆。这一仗,无论怎么打,咱们都占着理。”
宋墨听得热血沸腾,抱拳道:
“顾大人高明!军政一心,此战必能一举扫平建州!”
顾清洲摆了摆手。
“计策是大帅与沈先生定下的。咱们要做的,便是把这出戏唱得天下皆知。”
他转身看向柳成林与宋墨。
“各就各位,按计划行事!”
“领命!”
众将齐声应诺。
——
数日后。
赫图阿拉,建州女真大营。
山风穿过破旧营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营地里弥漫着牛羊的膻味、潮湿柴烟与泥土混杂的气息。
董山盘坐在虎皮椅上,阴沉地看着面前那封朱漆密信。
信封上的蜡印已经拆开,边缘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就在方才,一名身穿便服的锦衣卫暗使已经悄然离去。
临走之前,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是大明皇帝给首领的密旨。”
大帐下首,几个女真部族长正在低声争吵。
“首领,明军的墩台越修越多,咱们的猎场都快被他们占光了!”
“再不下山抢粮,部落里的老弱熬不过这个冬天!”
“抢?拿什么抢?”
另一人怒道:
“柳成林的火炮有多厉害,你们忘了吗?上次死的人还不够多?”
“都给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