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出现在墙头。
孩子穿着苗族服饰,脸上满是惊惧,双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角。
杨应龙将他推到身前。
“这是本王的幼子!”
他按住孩子的肩膀,朗声道:
“他才七岁,从未上过战场,也没有杀过你们的人!只要你发誓,放他一条生路,保他平安长大,本王今日便在寨门前自刎谢罪!”
孩子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父王……我怕!”
他抱住杨应龙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松林脸色一沉,立即靠到杨信身旁。
“主帅,不可轻信!杨应龙此人反复无常。如今突然拿幼子求降,很可能只是缓兵之计。若他在寨中埋了火药,诱我军靠近后再引爆,或者借此拖延时间,等外援赶到,咱们就麻烦了!”
张松林盯着石寨,急声道:
“依末将看,不如直接让江主管开炮!先轰开寨墙,免得夜长梦多!”
杨信抬手,打断了他。
他看着墙头那个哭得发抖的孩子,又看向已经满脸疲惫的杨应龙。
片刻后,杨信朗声道:
“本帅治军,言出必行!你的幼子,本帅可以放!只要他不再参与叛乱,西征营便保他平安,也不会牵连妻儿。”
杨应龙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杨信的声音随即一沉:
“不过,空口无凭。你若要本帅接受这个条件,先把两样东西送出来!”
杨应龙眉头紧锁。
“什么东西?”
“土司金印和兵符。”
杨信抬手指向石寨。
“还有贵州各寨的地图,以及你与各路土司往来的信件存根!交出这些,本帅立刻写下保命文书,派人接你幼子下山。”
石寨内一片寂静。
杨应龙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土司金印,是杨家在西南立足的根基。
兵符关系着各寨兵马,而贵州各寨地图和往来信件,更是他经营多年的底牌。
这些东西一旦交出,便意味着杨家在西南的势力彻底断了。
“杨信……”
杨应龙望着他,声音低了几分。
“你是要本王交出所有底牌,再任你处置?”
“你也可以不交。”
杨信神色不变。
“那就继续守寨!西征营的炮,还没有打完。”
寨墙上的苗兵听到这话,脸色纷纷变了。
他们很清楚,石寨虽然坚固,却经不起炮火反复轰击。
真打起来,死的不会只有亲卫和死士,寨中的妇孺也躲不过。
杨应龙看了看身边的儿子。
孩子仍抱着他的腿,哭声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许久,他才问道:
“主帅可敢对天发誓?”
杨信直视着他。
“我杨信从不失信于降者!”
“若我交出金印、兵符和地图,你真能保我妻儿?”
“本帅说到做到!”
杨应龙沉默了。
山风越来越冷,西征营的火把在夜色中不断跳动。
两尊山地钢炮静静立在坡上,炮口对着石寨,像两头随时会张口的猛兽。
杨应龙看着那两尊火炮,又看了看怀中的孩子。
终于,他仰头长叹。
“罢了……”
“数百年基业,终究毁在本王手里。”
他转身朝寨内喊道:
“取纸笔来!”
一名亲卫很快送来纸墨。
杨应龙在寨墙后的石台前坐下,铺开宣纸,提笔写了起来。
山风吹得纸张不断作响。
他写得很快,字迹却没有乱。
降书中写明自己兵败请降,自愿交出土司印信、兵符、地图和往来文书,并保证寨中兵马放下武器,听候处置。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又添上一句:
“幼子年幼,恳请主帅保其性命,使其脱离兵祸。”
写完后,杨应龙取出私印,重重盖在降书末尾。
他将降书卷好,塞进竹筒,叫人顺着绳索放下寨墙。
竹筒很快送到杨信手中。
杨信打开后,仔细看了一遍。
张松林凑过来,低声道:
“字迹和私印都没问题。”
杨信点头。
“取纸笔。”
后方文官立即上前,铺纸研墨,按照杨信的意思写下一份保命文书。
文书上写得很清楚:苗王幼子不问叛乱之罪,准其活命;苗王妻妾及寨中老弱,若放下兵器,也不加杀戮。
杨信取出主帅大印,盖在文书上。
鲜红的印记落下,字字便有了分量。
他将文书交给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