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起身退下的刹那,他嘴角嘲讽彻底不再掩饰,暗自咬牙:
‘一万五千人?吹得响亮。老蠢货,凭威势压得了一时,挡得住败势?到了前线,我本部兵马绝不顶在前面,你想送死,就自己带建州卫撞上去!’
——
与此同时。
抚顺关,中军大帐。
秦烈一身黑色战甲,安坐在帅位之上。
柳成林、黑蛋儿、杨信等一众将领分列两侧,沈文度与顾清洲亦在帐中。
黑蛋儿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出列大声汇报:
“大帅!夜枭营三千兄弟全员归队!此战烧毁女真粮仓十五处,炸毁木桥、驿站无数,更是将李满住的老巢建州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好!”
柳成林大笑道:
“大帅此计神鬼莫测!李满住后方被毁,粮草断绝,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沈文度抚须微笑着说道:
“大帅,后方送来消息,辽阳至抚顺关的粮道稳固,预备的火药与米粮已源源不断运抵关内。我军粮草充裕,可支一年之用。”
顾清洲也点头拱手:
“大帅,如今局势已完全在我军掌控之中。女真粮草耗尽,必急于决战。只要咱们守住要害,女真不攻自破。”
秦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守?本帅大老远从宣府赶来辽东,可不是为了跟李满住死守的。”
众将闻言,皆是一愣。
柳成林赶忙上前一步,问道:
“大帅的意思是……要与李满住在关外野战决胜负?!”
秦烈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巨大的辽东舆图前。
他的手指直直指向抚顺关东北方向的一处峡谷平原——
“萨尔浒!”
秦烈眼神锐利,沉声道:
“这里,就是本帅为李满住选好的坟场!李满住部现在粮草匮乏,我军挟大胜之势,若不能一举将他们彻底打残,等他们逃散回白山黑水里,没两年又会像耗子一样钻出来!”
杨信皱眉看着舆图,疑虑道:
“大帅,萨尔浒山高林密,河流交错,地形复杂。李满住的女真骑兵最擅长在这种地形中穿插拼杀,咱们若在此处决战,会不会给了他们优势?”
秦烈冷笑一声,拍了拍舆图:
“正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擅长山林野战,李满住才会上钩!”
“李满住刚遭重创,怒火攻心,又面临绝粮之危,他现在做梦都想找本帅主力决战!”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让李满住以为我军忙于撤退,以为咱们怕了他!”
秦烈转头看向柳成林,厉声下令:
“柳成林!”
柳成林抱拳出列:“末将在!”
秦烈沉声道:
“你率五千步卒充当先锋,大张旗鼓往萨尔浒方向退却!记住,要演得像溃败一样!”
“沿途之上,把那些报废的大炮、坏掉的木车、累死的战马,通通给本帅扔在官道上!”
“遭遇女真探马,交手三回合即退!要让李满住觉得,咱们辽东大军内部慌乱,正在拔营逃跑!”
柳成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大笑道:
“大帅这是骄兵之计啊!末将领命!保准演得滴水不漏,让李满住那老匹夫深信不疑!”
秦烈又转向黑蛋儿与杨信:
“杨信!江丰年!”
杨信上前一步应道:“末将在!”
江丰年先是浑身一震,然后上前抱拳道:“属下在!”
秦烈指着萨尔浒战场两侧的高地与密林:
“萨尔浒隘口两侧,左为吉林崖,右为界藩山!”
“杨信,你带一万宣府骑兵,悄悄潜入界藩山密林埋伏!没有本帅的信号,哪怕敌人从你们脚下走过去,也不许露出一丝声响!”
“遵命!”
杨信抱拳大喝,领命而去。
“江丰年,你已经参加不少大战了,我要你率辽东火器营与重炮队,连夜将所有大炮抬上吉林崖高地,构筑隐蔽火炮阵地!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
江丰年激动地大声回应,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工匠能被大帅委以如此重任!
顾清洲看着秦烈一道道不慌不忙的军令下达,忍不住赞叹道:
“示之以弱,诱敌深入;设伏于险,聚而歼之。大帅此乃孙庞涓马陵之道啊!”
秦烈闻言摆了摆手,淡然道:
“李满住以为他是辽东的狼,那咱们就当一回捕狼的天罗地网。”
——
十日后。
建州卫废墟外,三万女真大军浩浩荡荡拔营起程。
战马嘶鸣,杀气腾腾。
女真士兵们因为连日缺粮,人人面带菜色,但双眼里却透着一股绝望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