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军饷,将领们只顾着盘剥百姓、中饱私囊。
他柳成林初来乍到,军令甚至出不了抚顺关的总兵府。
辽东本地的旧军官们抱成一团,暗中给他下绊子、使冷枪。
就是在这个山丘下,在这个黑山堡里。
柳成林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雨夜,他带着亲兵去巡查军械库,却被几十个喝了酒的辽东老兵围在库房门口。
那些老兵提着破烂的钢刀,满脸痞气,叫嚣着要领被扣发半年的军粮,言语间满是对他这个宣府空降将领的不屑。
当时,王福拎着一根粗木棍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都给老子把刀收起来!”
王福那一嗓子,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直往下掉。
王福一棍子敲在领头闹事的小旗腿上,骂得唾沫横飞:
“一群没出息的狗东西!不敢去关外砍女真鞑子的头,在这刁难新来的柳副帅,你们算什么好汉?!”
“柳副帅是宣府打过大仗的明白人!他来辽东,是带咱们治军打仗的!你们这群下流坯子,想继续饿死在关内,还是想跟着柳副帅去关外挣个封妻荫子?!”
那一晚,是王福一个人,压下了辽东老兵们的火气。
后来,柳成林大刀阔斧整顿辽东军务,查抄贪腐官兵,清理军户田亩。
每一次遇到辽东本土旧势力的阻挠,都是王福领着那些懂大义、有血性的辽东老兵,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柳成林。
王福常说:“柳帅,辽东这块地烂透了,但咱们辽东汉子的血没凉!只要你能带咱们打胜仗,把女真狗赶出去,咱们这条命就是你的!”
没有王福这种辽东本土老兵的支持,他柳成林哪能那么顺利地破开冰层,重组辽东新军?
可如今,抚顺关守住了。
这老骨头,却把自己砸在了城墙根下。
“老王啊……”
柳成林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
“城门保住了。大帅引兵包了女真人的后路,董山败了,李满住也退了。”
“你当日说想看咱们打回建州老巢去,看看女真人的赫图阿拉到底长啥样……”
柳成林猛地喝了一大口烈酒,辣得眼眶通红:
“你没等到。”
一只宽厚的大手,轻轻拍在了柳成林的肩膀上。
柳成林身子一震,转过头。
秦烈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
秦烈一身黑袍,按刀立在风中,看着墓碑,久久没有开口。
两只乌鸦在枯树枝上哑声啼叫。
秦烈拍在柳成林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用力按了按。
他没有说任何劝慰的话。
在战场上,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柳成林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湿痕,将剩下的半壶酒重重摔在墓碑前!
“啪!”
酒壶碎裂,酒香四溢。
“老王,走好!”
柳成林转过身,向着秦烈重重抱拳:
“大帅,末将失态了。”
秦烈看着那新坟,沉声道:
“血没白流。辽东的骨头,就是被他们一根根重新垫起来的。”
入夜,黑山堡大营。
营房一角,几盏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江丰年脱掉了上半身的铁甲,露出了结实的肌肉,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好。
他坐在木案前,面前摆着一张粗糙的黄麻纸。
纸上画着一幅极其精密的图纸。
那是一门比现有的野战炮更加紧凑、炮身铸有加强箍的重型滑膛炮。
炮架侧面设计了双轨轮轴与螺旋高低机,极大地简化了调整射角的过程。
图纸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百斤加农炮二型”。
“江统领,还没歇息?”
黑蛋儿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热腾腾的烤面饼。
江丰年没抬头,手中拿着炭笔,小心翼翼地在图纸上勾勒着炮膛内部的退壳槽。
“睡不着。”
江丰年声音沉闷。
黑蛋儿把面饼放在案上,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大帅上次提过的……新式快射炮?”
“嗯。”
江丰年放下炭笔,吹了吹纸上的炭灰:
“老王头生前总跟我抱怨,说咱们的火炮还是太重,推上城楼费劲,放完一炮还要退回城门洞抹湿布清膛,嫌太慢。”
江丰年看着图纸,自言自语般说道:
“他总问我,啥时候能造出一种两三个人就能推着跑、打得又快又远的大炮。说要是有了那玩意儿,女真人的攻城锤还没靠近三百步,就能给砸成稀烂。”
江丰年将图纸小心地折叠起来,放入怀中。
“走,陪我去个地方。”
黑蛋儿一愣:“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