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体内的裂缝突然安静了——那些一直在向他“讨债”的裂缝能量,突然消失了。
债务清零。
谢铭僵在原地。
“这是我给你的自由。”白敛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你的选择不再是模型的一部分。”
谢铭的手在发抖。
他可以选择刺下去,也可以选择放下刀。没有债务的威胁,没有裂缝的干扰,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自由选择。
但他不敢。
因为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白敛的又一个陷阱。
“你在犹豫。”白敛说,“这说明你还不够相信自己是自由的。”
“闭嘴!”谢铭吼道,刀尖又往前推进了半厘米。
白敛没有动。
她看着谢铭的眼睛,说:“林霜的命题,是我教她说的。但她说出那句话时的感情,是真的。”
谢铭的手一抖,刀尖偏离了方向。
他想起林霜在裂缝中消失前看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有爱,有恨,有不舍,有解脱。
那是真的吗?
还是他以为是真的?
“你骗了我。”谢铭重复道,声音已经沙哑。
“我骗了你很多。”白敛说,“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林霜爱你。她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你,是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
谢铭跪了下来。
逻辑手术刀掉在地上,化作碎片消散在空气中。他双手撑地,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裂缝在体内重新开始流动,听见镜厅里所有倒影在窃窃私语。
“你在哭吗?”白敛问。
谢铭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白敛的投影,眼睛通红:“那我该怎么办?”
白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这是我唯一没有预测到的问题。”
谢铭愣住了。
他以为白敛会告诉他答案,会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走。但她说她不知道。
“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问题。”白敛说,“只有你自己能找到答案。”
谢铭站起身。
他擦掉脸上的眼泪,看着白敛的投影,深呼吸:“我会找到答案的。”
“我相信你。”
白敛的投影开始消散,像雾一样在镜厅里扩散。所有倒影都恢复了正常,继续着它们的日常——笑、哭、说话、发呆。
谢铭转身,走出镜厅。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电子屏上的数据流在闪烁。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林霜的脸。
他想起了她消失前的微笑,想起了她说的“谢铭会记得我”。
他突然意识到,即使一切都是白敛的剧本,林霜最后那句话是真的。
因为如果她不爱他,她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
谢铭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电梯。
他要去顶层。
他要去见白敛。
他要把所有问题都问清楚。
电梯门打开,谢铭走进去,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上升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嘴角有血迹——那是他刚才咬破的。
“我连恨她的自由都没有吗?”他喃喃自语。
电梯没有回答。
顶层的门打开时,谢铭看见白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敛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两份文件。她看见谢铭进来,没有惊讶,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铭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白敛,问:“林霜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是初始条件。”
白敛沉默了三秒:“她知道。”
谢铭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爱你。”白敛打断他,“她知道只有这条路能让你活下来。”
“那是她选择的吗?”
“是。”
谢铭闭上眼睛。
他想起林霜在婚礼上对他说“对不起”时的表情,想起她在裂缝中回头看他时眼里的光。
原来她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会死,知道自己只是白敛计划中的一部分。但她还是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让他恨她,选择了让他活下去。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谢铭问。
“因为你该知道真相。”白敛说,“林霜为你做的选择,你应该知道。”
谢铭睁开眼睛,看着白敛办公桌上的相框。里面是十五岁的林霜和白敛的合影,两人都在微笑。
“你爱她吗?”谢铭问。
白敛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