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她注视的瞬间就腐烂了。全息玫瑰一朵一朵地脱落,露出下面的骨架。那骨架不是金属的,不是光的——是骨头。真正的骨头。灰白色的,带着裂纹的,属于一匹真正死去的马的骨头。
马的眼睛看着她。
还是灰色的。和那天一样的灰色。像灰烬。像那个孩子的皮肤。
你骑了我这么久。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疼不疼。
苏薇想哭。但她已经没有眼泪了。感官剥离把哭泣的能力也拿走了。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匹马在她面前一寸一寸地碎成粉末,而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就是惩罚。
不是让你痛。是让你看着痛但感觉不到痛。
然后是那个孩子。
灰色的皮肤。睁着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个母亲在唱歌。活。活。活。
但这一次,唱歌的人不是那个母亲。
是苏薇自己。
她张着嘴,在白色的虚空中,发出没有声音的歌。她的嘴唇在动,她的喉咙在振动,但没有任何音节传出来。那个“活“字被困在她的身体里,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飞蛾,拼命地撞,但飞不出来。
然后是那首歌的反面。
沉默。
不是白色房间里的那种沉默。是另一种沉默——来自灰烬区的沉默。来自那些不能说话的人的沉默。来自那个在穹顶下方、在全息玫瑰的光永远照不到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活着又无声无息地死去的人的沉默。
苏薇“听“到了。
在所有感官都被剥夺之后,她第一次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那个他们没有找到的、没有办法剥离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什么?
她不知道。但它在疼。
“你的痛苦是一种病,苏薇小姐。“
白先生的声音突然回来了。苏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他一直都在,也许他就是白色本身。
“我们会治好你的。“
苏薇看着白色的虚空。她已经看不见白先生了。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术刀,冰冷的,精确的,随时准备切开什么。
“怎么治?“她问。她的声音没有传出来,但她知道他能听见。在这里,思想是唯一的语言。
“通过让你不再能感受任何东西。“白先生说。他的语气很温和,像在哄一个孩子。“你知道为什么精英不会痛苦吗?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痛苦——是因为他们不被允许感受痛苦。感受是一种能力,苏薇小姐。而能力,是可以被关闭的。“
“就像关灯一样。“
“比关灯更干净。灯关了,灯还在。我们做的是——把灯拿走。“
苏薇在白色中笑了。没有声音的笑。
“那我现在是什么?“
“你现在是一个正在被修复的人。“
“不。“苏薇说。她的思想像一根针,扎进白色的虚空里。“我现在是一个正在被杀死的人。你们杀死的不是我的痛苦——是我感受痛苦的能力。你们把我变成一个不会疼的东西。一个完美的、干净的、合格的精英。“
“这有什么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苏薇的思想在颤抖。“这就是你们对所有人做的事。你们把蚁民区的人变成不会喊的人。把底层变成不会疼的人。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个——一个——“
她找不到词了。
白色替她找到了。
“一个完美的沉默。“白先生说。“而你,苏薇小姐,你本来就是完美的沉默的一部分。你只是——短暂地醒了。醒来是危险的。但别担心,我们会让你重新睡着。“
就在苏薇快要被白色吞没的时候——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白先生的声音。不是那种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无处不在的声音。是一个真实的声音。
心跳声。
咚。咚。咚。
很慢。很重。像有人在用拳头敲一扇很厚的门。
苏薇在白色中转过头。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心跳的方向——在她的左边,很近,近到像是从她自己的胸口传出来的。
但那不是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已经被剥离了。
那是另一个人的。
林渡是在第三天潜入矫正中心的。
他用的是考古学家的身份——一张伪造的通行证,一个虚构的研究课题:“旧纪元感官仪式的考古调查“。永生教团对旧纪元的东西有一种病态的兴趣,只要你的课题够无聊、够学术、够不会引起任何警觉,他们就会放行。
但林渡不是来做学术的。
他是来找人的。
三天前,他从蚁民区的反抗者那里得到了一份名单——一份被送入感官矫正中心的“问题精英“名单。名单上有十七个名字。大部分他不认识。但有一个名字,他在极乐宫殿的监控记录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