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是衡量。
一个在荒野里活了两年靠毒物为生的野修,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盘算手里的筹码。
御兽残卷是她身上唯一能拿来交换的东西。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半卷泛黄的兽皮纸,纸边已经起了毛边,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御兽符文。
“给你可以。把念毒接回去。”
“可以。残卷给我,我接毒。公平交易。”
宋芹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把残卷扔了过去。
兽皮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林尘脚边。
林尘弯腰捡起残卷,目光在她肿胀的脸上扫过。
“反哺通道的毒素转移是单向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已经中毒了,我接不回来。”
宋芹的眼睛猛地瞪大。
她的手腕不再抖了——愤怒压过了念毒的痉挛。
她握着匕首朝林尘扑过来,肿胀的嘴唇咧开,露出两排沾满血丝的牙齿。
林尘没有躲。
他侧身避开匕首的锋芒,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往外一翻,匕首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右手掌心凝聚了恢复后的全部灵力——筑基中期的灵力,不算多,但足够一击致命。
瞬身步发动。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出现在她身后。
右手手刀劈在她后颈上,力道精准地压在第三和第四节颈椎之间——不是杀招,是截脉。
混沌圣体的反哺通道不止能排毒,也能在接触对方身体的瞬间逆向注入灵力,封住对方经脉的关键节点。
宋芹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昏迷过去。
她的后颈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灵光印记——经脉被暂时封住了,没有外力解开的话会一直昏迷。
但林尘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后颈上除了他的灵光印记之外,还有另一种东西。
念毒的暗紫色毒素正顺着她后颈的经脉往上蔓延,经过后脑时留下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紫色线痕,像是被一根细针从内部刻出来的纹路。
那不是昏迷状态下该有的反应。
念毒在火毒宗的所有毒素中最特殊的一点——它不只在经脉里发作,还会在被注入足够浓度后侵入中毒者的神识。
唐玉对赵长老审问时说过,念毒会让中毒者在短时间内失去对灵力的控制。
但她没有说的是,如果念毒浓度足够高,中毒者不仅会失去对灵力的控制,还会在昏迷中进入一种极其特殊的假死状态——灵力波动降到几乎为零,心跳降到每分钟不超过三次,全身冰冷如尸。
这种假死状态在火毒宗的记载里叫做“念蜕”。
念蜕不是死,是毒变。
林尘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又从墙角拿回自己的储物袋重新系在腰间,把御兽残卷塞进去。
碎星还在陈元身上,但破境丹在怀里。
他走到密室门口贴着石壁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动静。
唐玉应该在走廊尽头守着,密室的隔音禁制让她听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他推门出去,她立刻就能看到。
他靠在石壁上,手指摸到怀里破境丹的蜡封外壳。
碎星被陈元拿走了,瞬身步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门外还蹲着一个金丹初期的用毒高手。
但宋芹解决了,他体内的毒也清了大半,手上还有一枚宗门大比冠军的奖励。
他把破境丹捏在指尖,透过蜡封能看到丹药表面流转的淡金色灵光。
掌门说过破境丹能让筑基期修士突破一个小境界。
他现在的修为是筑基中期,吞下去应该能冲到筑基后期。
一枚破境丹,最后一次瞬身步,一把从宋芹手里夺来的匕首。
靠这些东西拼一把,未必冲不出去。
他把破境丹塞进嘴里,咬碎蜡封,一股辛辣的药气顺着喉咙灌下去。
密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门外停顿了一下。
唐玉。
她没推门进来,只是在门外停了一瞬,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往走廊尽头走了。
林尘把最后一块蜡封咽了下去。
破境丹的药力正在丹田里化开,但效果远不如他预想的那样猛烈——淡金色的灵光在丹田里转了两圈就被混沌圣体吸收了,灵力只恢复了一小截,远没有达到突破筑基后期的程度。
破境丹对普通筑基期修士能让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但他的混沌圣体在排毒过程中消耗了太多灵力,破境丹的药力全被经脉用来填补排毒后的亏空了。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唐玉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不管她去了哪里,现在门口没有看守——这是唯一的窗口。
他把匕首握在右手,左手推开了密室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灵石灯昏暗的光线照得石壁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