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一反常态地安静。
他坐在热芭旁边的位置上,两只眼睛盯着面前的空酒杯。
陈野暗自吐槽。
这眼神拉丝拉得,简直能拉出一碗龙须面了。
陈贺打了个酒嗝,伸出粗壮的胳膊揽住邓潮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陈野。
“野子……”陈贺大舌头都快出来了。
“哥今天,真为你高兴!”
“你这小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重感情。”
邓潮也跟着点头,用极其做作的深情语调附和。
“是啊,你以后也不是一个人了,有人管着你了,好事,大好事!”
陈野听着这俩活宝的酒后吐真言,心里一阵感动。
“放心吧。”陈野笑着点头。
“以后结了婚,咱们照样出来喝酒,我替你们挡着。”
何老师这时候也举着半杯红酒,笑眯眯地看着陈野。
“小野啊,何老师也要谢谢你,今天能受邀来见证你们这么美好的时刻,我感觉自己都跟着沾了喜气。”
“何老师您可别这么说。”陈野赶紧端起杯子。
“您能大老远飞过来,那是给我天大的面子。”
几个人又碰了一杯,说笑声不断。
就在这时,一直像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的鹿含,突然有了动作。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什么也没说,踩着极其虚浮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朝着一楼卫生间的方向挪去。
陈野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这小子估计是去放水或者催吐了。
坐在鹿含旁边的热芭,视线却下意识地跟着鹿含的背影移动。
她眉头微皱,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虽然她今天一天都在躲避鹿含,虽然四年前的事让她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肚子火。
但看着他这副喝多了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担忧还是冒了出来。
热芭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她拿起桌上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站起身。
“我去看看他。”热芭看着众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喝得跟泥一样,别待会儿一头栽坑里了。”
大家纷纷停下聊天,齐刷刷点头。
陈野嘴角一挑,没说话。
坐在对面的郑楷露出了一个八卦的笑容,冲着热芭眨了眨眼。
热芭懒得理这帮吃瓜群众,拎着水瓶快步走向卫生间。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
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干呕声。
“呕——”
热芭眉头皱得更深了,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的干呕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传来一阵抽水马桶的声音。
“咔哒。”
门锁扭动,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鹿含单手扶着门框,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热芭,眼神有些慌乱。
热芭怕大厅里那帮显眼包听见动静跑过来围观。
二话不说,直接侧身从那条门缝里挤了进去。
反手“砰”的一声,把门锁死。
卫生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鹿含靠在洗手台上,眼眶通红,眼角挂着一滴泪。
热芭只觉得一阵头疼。
“多大人了,喝不了就别硬灌。”
她叹了口气,语气硬邦邦的。
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直接怼到鹿含面前。
“擦擦嘴。”
鹿含盯着那两张纸巾,没说话,乖乖伸手接过来,胡乱在嘴上抹了两下。
热芭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塞进他手里。
“漱口。”
鹿含仰头灌了一口水,咕嘟咕嘟漱了两下,吐进水槽里。
然后他把矿泉水瓶搁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
捧起两捧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刺激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关掉水龙头。
鹿含没有回头。
他缓缓抬起眼睛,透过洗手台上方的那面镜子,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热芭。
热芭此刻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通过镜子,视线撞在了一起。
足足过了五秒钟。
鹿含喉结滚了滚,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卫生间里响起。
“你还是关心我是不是?”
语气里带着极其卑微的期盼,眼神咬住镜子里的热芭。
热芭面色僵硬了一下,眼底泛起慌乱。
但她很快把这情绪强压了下去。
“别自作多情了。”热芭冷笑了一声,移开视线不看镜子,“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