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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打了个呵欠,抬眼见到闻姝那双吊梢眼正发了狠地瞪着自己,张嘴就骂:
“你真是个臭王八蛋小贱人,臊皮没脸的娼根儿烂货!一辈子嫁不出去没人要!”
闻予:“……”
我说大姐,你的淑女人设终于不装了?
就说跟着杨素琼和闻周氏这俩顶没素质的婆媳长大,在骂人这块闻姝可绝不会落后于人,听听这词汇量丰富的。
不过嫁不出去这句她就暂且当是祝福了。
闻予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着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说道:
“我说你蠢,你还不承认,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呢?在这个家里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了解你的好祖母,这都看不出来,你这明明是在替你哥受罚啊。”
闻姝愣住了。
“他是个宝贝疙瘩,你是个丫头片子,哪怕你有门好亲事给你做保护伞,但你和闻情之间,依然没有可比性。”
闻予叹了口气:
“也就你这种蠢货了,永远只会把力气往女孩子身上使,在男人面前就只会跪着,但有用吗?你哥今天听你的了么?你信不信明天他回家,马上就会反咬一口说是你帮他的。”
“就这样你还指望他呢,替他把所有错都归在我身上,他就会谢你吗?”
“卖一番力气还没人领情,啧啧,闻姝,你说我们之中,到底谁才是小贱人?”
她不用说一句脏话,轻飘飘的几句述说,就将闻姝说得整个人颤栗发抖,浑身冷汗,几乎跪不直身子。
因为她无法反驳,无从反驳,乃至隐隐从心底生出一种叫人胆寒的恐惧来。
仿佛往日那些刻意被人忽略的细节,都在此时跳了出来,只为佐证那几句似有千斤的话。
不,不会的!
都是她瞎说的!
闻姝低下头,默默垂泪,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因婚事带来的伴随自己数年的自豪和欣喜冷却了那么一点点。
……
闻予有点讶异,她回屋的时候,何秀姑坐在桌边等她,还留着饭。
她朝闻予扯了扯嘴角,有点忐忑地说:
“大丫,过来吃饭吧。”
在闻予出事的前两年,她最终还是耐不住爷爷的劝说进了家里的集团公司,自她大权独揽,这种表情就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她周围人的脸上,那些忐忑的下属、谄媚的亲戚、势利的股东。
这是有求于人的表情。
她不动声色地坐在桌边,在诡异的气氛下与何秀姑、闻妙吃完了这顿粗茶淡饭。
没什么滋味,安静地让人头皮发麻。
和在李虎家里吃的午饭天壤之别。
就在闻予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何秀姑终于说道:“大丫,你、你祖母没为难你吧?”
有没有为难出门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何必这时候问。
闻予道:“没有,母亲到底想说什么?闻情和闻姝两兄妹的事,和我本来就没有关系。”
自打她穿过来,就对闻家人都换了称呼。
她不知道何秀姑会不会起疑,又或者,这样胆小懦弱的女人,即便起疑也不会有任何举动。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何秀姑又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想问问你,明天去船坞帮忙吗?今天妙妙也去了。”
原来是这样。
少了闻予这个劳动力,船坞的工作不堪重负,又加上那婆媳俩的有意欺压,何秀姑快顶不住了。
闻予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在昨天,她还坚定地站在她们身边,可是等到发现家里的食物链发生变化,自己反而成了最底端的时候,她又想依靠闻予的力量来拉自己一把。
闻妙想到今天吃的那顿豆浆和炸果子,憋红了脸说了句:“娘,姐姐身上还有伤……”
“我瞧着也没什么大事了。”
何秀姑尴尬地笑笑:
“我们一家子,总得吃饭的。”
她的丈夫闻安邦没什么力气,修船的技术更是谈不上好,家里按劳分配,从年轻时就低了二房一头,后来也是全靠何秀姑和闻妤在船坞做活,闻安邦就负责一些外勤任务,拉单子谈生意,和安排船坞任务的衙门、匠作局打交道。
自然了,这样宝贵的“销售能力”在闻周氏这里是得不到认可的,他们大房依然只是她嘴里说的“吃干饭的”,船坞那可都是靠了老二一家子人,哪怕闻情这个继承人是一天都懒得去上工。
闻妙还小,所以如果闻予再不事生产,大房就得四个人吃一个人的粮,可不就得饿死了。
闻妙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空碗,都觉得娘有些过分了。
大姐以往风吹日晒,天天不落,一天七八个时辰地干活,也没见家里多几口吃的,今天她才歇了一天,怎么就至于饿死了呢?
“行啊。”
闻妙有点不敢相信,抬头就见闻予竟然轻飘飘地就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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