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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雄从行李里掏出一个搪瓷茶缸,去车厢头的锅炉边接了点热水,回来坐下后就笑眯眯地看着陆文渊,寒暄起来。
“小陆同志,你这段时间在咱们厂那动静可是不小啊,就连我们计划科都有人天天念叨你!”
周科长对着陆文渊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大家可都说,你是这个!”
陆文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科长,你也太抬举我了,这都没有的事,我就是年轻,遇到不懂的事就爱折腾而已。”
“哎,这话可不对啊。”周建雄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我也爱折腾,他叶达康也爱折腾,怎么我们就没折腾出你这么大的动静?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还是有真本事!”
“就是我干的这些事,叶科长和许科长在背后也帮了我很多,就连厂长也担了风险,我可不敢贪功。”
陆文渊笑着说,他根本不接周建雄的话茬。
周科长见陆文渊这副不骄不躁的模样,这回是真笑了。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
“小陆啊,你这人就是太谦虚。不过这年头谦虚也是好事。”
“现在都五五年了,有好些事留着就是个大脓包,得戳一戳才能戳破,这些事啊,可不只是我们这些人这么想。”
“不过小陆,你放心,在咱们一机厂,你就是咱们的大功臣,咱们厂的这些工人兄弟最实在,谁能让机器转得快,谁就是好样的!
别管是邹厂长还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
只要在咱们厂的这一亩三分地里,没有人能拿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乱搞,你呀,就安安心心搞你的技术。”
陆文渊听了这话,心里忍不住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 1955年意味着什么,后来的特殊时期,在这个年代已经冒了个小头。
外面的风声确实紧了起来,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周建雄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可陆文渊明白,对方这是在主动卖好。
周建雄也确实没什么坏心思,自从上次在食堂知道了陆文渊的父亲是陆振华之后,他就一直想跟陆文渊结个善缘。
他是管计划科不假,但他也天天为厂里的经费发愁。
他心里盘算着,万一哪天风向不对了,厂里的那些资金转不动了,还有陆文渊的这层关系在,说不定能得到陆老爷子的资金支持,让一机厂全体上下都能喘口气。
“周科长,厂里的照顾我心里都有数,我一定好好钻研,绝不给咱们一机厂丢脸。”陆文渊心思转了转,然后回答。
两人相视一笑,这话就算过了。
又聊了一会后,周建雄打了个哈欠。他笑着站起了身。
“瞧瞧,我这年纪上来了,身体素质就是跟不上,坐了一会就腰酸背痛的。这样,小陆同志,你先坐着,我上去躺一会。”
陆文渊点了点头,最后,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草稿纸,又掏出一根削好的铅笔。
“那您就先上去休息,你也知道我这几天都往中关村跑,认了严先生做老师,就算是来了长春,我的课业也不能落下,我在这再算算题。”
“成,好学是好事,但也别太辛苦了。”
周建雄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踩着脚踏木板爬上了床铺。
陆文渊点了点头,然后将注意力重新沉浸在草稿纸上。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将一整页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后,他只觉得眼睛酸涩。
陆文渊放下了铅笔,揉了揉眉心,转头跳向窗外。
此时正是10月底,四九城的天气虽然入了秋,但也只是掉下了一些黄叶子,穿件单衣再加个外套还能勉强应付。
可火车越往东北开,天气就越冷。
隔着那层并不厚实的玻璃窗户,陆文渊也能感觉到凉气正顺着窗户拼命往自己身上钻。
就连窗外的景色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外头一闪而过的华北平原的黄土,逐渐变成了东北平原一望无际的黑土地。
他偶尔甚至还能看到远处光秃秃的白桦林在寒风中摇曳。
冷风飕飕的往窗户缝里灌,这下陆文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赶紧解开了行李包,给自己套了件厚实的棉大衣。
然后他又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用力搓了搓。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土地,陆文渊有些出神。
在满洲里口岸顶着西伯利亚的寒风睁开眼,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那个时候的他,又慌张又迷茫,满心都是恐惧,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好,生怕一不小心就吃了枪子,那就有点太冤了。
当时他也是坐着这样一辆绿皮火车,只不过那个时候是从边境回首都,而这次是从首都去东北。
兜兜转转,他竟然又回到了这片黑土地上。
只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有之前那么迷茫了。
他现在在一机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