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
灾民中传出了瘟疫。
急报送到京城时已过午时,景隆帝刚和几位重臣议完事,正与太子一起用午膳。
“瘟疫……最怕的就是瘟疫。”他将急报递给太子,声音低沉,“天灾之后,必有大疫。”
赵允承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紧锁。
“父皇,急报上说,已经采取了措施,烧艾草、隔离病患、焚烧尸体。所幸发现得早,尚能控制。”
景隆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允承又道:
“儿臣马上命太医署选派得力太医,火速赶往河东路。另外,民间的大夫再征集了一批,一同前往。”
景隆帝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欣慰,也有疲惫。
“好。”
江世泓的家信,是在正月初十送到锦荷堂的。
江琰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写得不长,字迹潦草。江世泓的字一向不好,江琰说过他很多次,他总是不改。
信中说,他随上峰来到了并州,每日随队挖人、运粮、搭棚,虽累,然见百姓之苦,不敢言累。
他还见到了谢无拘与云苓师徒,一头银发,甚是惹眼,每天忙着救治百姓。
谢无拘是第一个提出防疫之策的。
他要求烧艾草、熏苍术,每日早晚各一次。这个简单,地方官员很是配合。
他要求病患隔离,不得与正常人混住。这个有点麻烦,不过见谢无拘这鹤发童颜的相貌,以及他施展出来的医术,当地官员思索一番后,还是尽量满足了。
可对于他提出死者就地焚烧,不得掩埋时,众人反应颇大。
有人说死者当入土为安,焚烧尸体岂不是挫骨扬灰,对死者大不敬,当时便有百姓聚集反对。
当地官员一时也不敢听从,担心引发民众暴乱。
还是江世泓等一众京中来的官员赶到后,下令依谢无拘的指令行事。
江琰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他提笔给江世泓回信,叮嘱他小心行事,万不可大意。
信送出去后,他又让人去百草堂送了些银两和药材,算是江家的一点心意。
直至正月二十二,谢无拘和云苓师徒,连同太医院的几位太医,日夜研究,终于研制出了一剂对症的方子。
二月中旬,疫情完全得到了控制。
因瘟疫而死的,不足千人。这个数字,在如此大规模的灾情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原本苏辙与林予襄的婚期已至,可这种时候,没人敢大张旗鼓办喜事,再者,朝廷派往灾区的一众官兵中,就有苏洵。
于是他们几家早早商议,将婚期往后延期,改到了十月里。
三月,冰雪消融,天气转暖。
灾区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倒塌的房屋开始重建,损毁的道路开始修缮,百姓们陆续从帐篷搬进了新盖的简易房。虽然简陋,但至少更加保暖。
赵允昭、赵允衍等人,终于可以回京了。
四月中,他们跟随高峰,带着一部分人马离开了忻州。
江世泓随他所属军队留在了当地,继续盯着后续的重建和防疫。
章诠也留下了,说是要写一份详尽的赈灾章程,带回去给朝廷。
赵允昭瘦了,黑了,脸颊的轮廓比出发时硬朗了许多。
他身负杨家血脉,本就自小习武,又在北大营带过兵,这些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倒是赵允衍,这几个月下来,简直像换了个人。瘦了黑了不说,手上磨出了茧子,眼神黯淡了不少,人也沉默了。
亲眼见证过这等惨状,没有人心中不会有所触动。
四月二十六,高峰带队回到京城。
他与其他几名随行官员站在御阶之下,将赈灾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
景隆帝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
“你们做得很好,辛苦了。”
然后下旨,各有封赏。
大事初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时,景隆帝却病倒了,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其实从地震消息传来的那天起,他便偶感风寒。
可灾情当头,他顾不上休养,每日早朝议事、批折子、调物资、问进度……
就连大年初一那日,依然宣朝臣进宫,与太子不分昼夜忙碌。
说来也怪,那段日子,他的风寒竟然自己好了,精神头反倒比平时还足。
如今灾情稳住了,赈灾特使也回来了,他心头那根绷了四个多月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这一松,便倒下了。
太医来诊脉,说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神,心神耗尽,需好生静养歇息,少则一月,多则三月,万不可再行操劳。
太后听说后,让人抬着轿辇,亲自来勤政殿探望。
“朔儿,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