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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擦了擦手上的切削油。
“你说。”
“镜泊市基地里,识字率不到三成。我的兵,大部分是庄稼人出身。刘得贵那营,连排长里能写自己名字的只有两个。”
海伦愣了一下。
“你要办学?”
“扫盲班。一年期。所有士兵轮训。每天操练完学一个半时辰。识字、算术、机械基础,三样都得会。”
“机械基础?”
“枪怎么造,他们不一定全懂。但枪怎么拆、怎么修、零件叫什么,得知道。不然以后枪发下去,坏了没人会修。”
海伦把擦手的布扔在工作台上。
“秦参谋,你这是要扩军?”
“不是扩军,是备着。枪造出来,总得有人会使。”
海伦盯着他。
灰眼睛里头有什么在转。
“扫盲班的教材,谁编?”
“你。”
海伦没说话。
秦天接着说。
“你在埃森工厂待了四年。枪械零件名称、机械制图基础、公差配合①,这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日耳曼尼亚文教材你写,我找人翻译成大周文。”
“翻译找谁?”
“北盟商务处有个翻译组。沃洛佳能协调。”
海伦靠在车床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秦参谋,你让我签三年合同的时候,说我是金属材料工程师。现在你让我编教材、教识字班、还要改大周七七式生产工艺。”
“加钱。月薪提到四百大洋。”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你让我做的事,是在给你搭一套完整军工体系基础。枪管热处理、生产工艺、工人培训,三样加起来,你手里这套农机所,就不是造零件小作坊了。是兵工厂雏形。”
秦天掏出烟,点上。
“海伦小姐。你在日耳曼尼亚待不下去,跑到碧澜港,又跟到镜泊市。你说你是躲列颠人。但躲,能躲一辈子?”
海伦没接话。
“你父亲死在列颠人手里。他参与那个秘密恢复军备项目,目的是什么?”
“让日耳曼尼亚重新拥有国防工业。”
“那你现在在我这里做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车间安静了。
外头雪落在屋顶上,簌簌响。
汉斯蹲在铣床旁边,假装检查刀具,耳朵竖着。
威廉干脆停下了手里的活。
海伦开口。
“秦天,你这个人胆子确实大。”
“我说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扫盲班,我接了。教材我写。但有一个条件。”
“说。”
“扫盲班之外。我要办新学堂。四年制。收十四岁以下孩子。教日耳曼尼亚语、数学、物理、机械制图。毕业后直接进农机所。”
秦天弹掉烟灰。
“海伦小姐,你这是要给我培养技术工人?”
“不是技术工人。是工程师苗子。克虏伯在埃森就这么干,工厂旁边就是职业学校。十四岁进校,十八岁进厂。二十五岁就能独立设计。”
“生源从哪来?”
“你的兵,有家属在镜泊市吧?”
秦天脑子里转了一下。
刘得贵那营四百多人,大半是收编胡子。家眷都在林区村子里。
闭云关屯垦区也有几百户种粮农户。
“有。至少三百户。”
“那就够了。先招六十个。我亲自教。”
秦天把烟掐灭。
“行。新学堂,我批。校舍用农机所东边那排空房子。桌椅板凳让木工组打。教材你先编扫盲班,新学堂不着急。”
“为什么?”
“因为你得先把那帮兵教会认字。不然新学堂招来的孩子,回家连作业都没人看得懂。”
刘得贵在门口接了一句。
“秦参谋,你说得轻巧。我手下那帮人,枪都擦不明白,你让他们坐下来认字?”
“枪擦不明白,是因为没人教。认字也一样。我让海伦教,你负责管纪律。谁学不会,扣饷。”
刘得贵愣了下。
“你这,比打他们还狠。”
“打不长记性,扣钱长。”
海伦笑了一声。
这是她到镜泊市之后第一次笑。
“秦参谋,你管兵办法倒是直接。”
“简单、粗暴,最管用。”
扫盲班在十一月底开课。
农机所厂房东边空地上搭了四间临时教室。
木板墙,油毡顶,里头生着铁炉子。
每间教室塞四十人,坐马扎上,膝盖上搁块木板当桌子。
第一批学员,刘得贵营里排长以上,全来。
刘得贵自己坐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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