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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上写的数字,和实际存粮对不上,少的差三成,多的差六成。“
陆怀瑾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云浅浅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放在他手边,轻声道:“夫君,先喝口汤吧,忙了一天了。”
陆怀瑾接过碗,抿了一口,放下。
“浅浅。”他忽然开口,“云家商行在青州,有多少人手?”
云浅浅愣了一下:“夫君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借几个人。”陆怀瑾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要账房先生,算账厉害的那种。”
云浅浅点点头:“夫君要多少?”
“十个。”陆怀瑾竖起手指,“不够的话,从周边州府调。”
“好。”云浅浅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张翼德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大人,您是想让云家商行的人帮忙查账?”
陆怀瑾摇头:“不是查账。”
“那是……”
“查账没用。”陆怀瑾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冽,“钱秉坤在官仓系统里经营了二十多年,手底下那批旧吏,早就被他喂熟了。
账册做不做手脚,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反正底下的人都不敢说真话。“
张翼德皱眉:“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陆怀瑾没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张翼德,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想查清一个烂摊子,靠原来的那批人,永远查不清楚。”陆怀瑾转过身,目光锐利,“得换一批人。”
张翼德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成立一个新的衙门。”陆怀瑾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审计监察司。
张翼德凑上前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审计监察司?
这是什么衙门?“
“专门查账的衙门。”陆怀瑾放下笔,“不归钱秉坤那帮人管,只对我负责。
青州所有官仓、府库、税赋、支出,全部由这个衙门来审查。“
张翼德眼睛一亮:“大人英明!只是……这衙门的人手,从哪里来?”
陆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青州二十多座官仓,上百名仓吏、账房,不可能人人都和钱秉坤一条心。
总有一两个干净的,或者被排挤的,或者看不惯那些烂事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就是要找这样的人。”
第二天一早,陆怀瑾便在州府衙门张贴了一张告示。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
为整饬吏治,清查账目,青州府衙即日起增设审计监察司,隶属安抚使直管。
审计监察司负责审查青州所有官仓、府库、税赋、支出,任何人不得阻挠、干扰。
现面向青州全境招录吏员,凡品行端正、通晓账目者,不论出身,皆可报考。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整个青州城都炸开了锅。
“审计监察司?这是什么衙门?”
“听说是陆大人亲自设立的,专门查账。”
“查账?那不是把钱参军的脸往地上踩吗?”
“嘘!小声点!”
议论归议论,来报名的人却不少。
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衙门里的低等吏员,有私塾里的穷书生,还有几个账房出身的中年人。
陆怀瑾在衙门后堂设了考场,亲自出题。
题目不难,加减乘除,账目核对,再加几道简单的逻辑推理。
但真正让陆怀瑾在意的,不是算账的本事,而是答完题之后,他单独问的那几个问题——
“你在衙门当差几年了?”
“三年。”
“可曾见过上官贪墨?”
“……见过。”
“为何不报?”
沉默。
陆怀瑾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方脸,剑眉,眼睛很亮,坐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你叫什么名字?”
“方正。”
“哪里人?”
“青州本地人。”
“在哪里当差?”
“南城门税卡,抄写文书。”
陆怀瑾点点头,又问了一遍:“你可曾见过上官贪墨?为何不报?”
方正沉默了很久,久到张翼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很稳:“报过。”
“向谁报的?”
“钱参军。”
“然后呢?”
方正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然后我被调去了南城门税卡,负责抄写文书。”
陆怀瑾看着他,目光深沉。
“你怕不怕?”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