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了青州的事。
可我就想,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周铮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陆怀瑾为什么能在三年之内把南溪县从一个穷山沟变成如今的模样。
不是运气,不是巧合。
是这个人,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
“好。”周铮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陆大人,你说怎么做,我听你的。”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陆子吟!”他朝门外喊。
门帘一掀,陆子吟小跑着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
“大人,您吩咐!”
“传我的令。”陆怀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擂鼓一样,“调集南溪、河口、青水三县兵,即刻奔赴卧牛坪。
限两个时辰内完成营地选址,搭建帐篷、挖排水沟、撒石灰消毒。“
“通知云家商行各分号,紧急调运粮食、草药、石灰,走水路,不惜成本,三天之内必须到位。”
“通知医馆,所有大夫、学徒、药童,全部到县衙集合,随我出城。”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青州边境那条蜿蜒的防线上,“把新式民兵队的精锐抽调一半出来,携弩携弹,随我同去。”
陆子吟嘴里的馒头差点噎住。
“携……携弹?”他瞪大了眼,“大人,那是流民,不是山匪啊……”
“谁告诉你流民里没有山匪?”陆怀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苍州大旱半年,山匪早就断了粮。
他们不裹在流民里,还能去哪儿?“
陆子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铮站在原地,看着陆怀瑾把舆图仔细卷起来,塞进一个竹筒里。
“陆大人,”他忽然开口,“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怀瑾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巡查御史,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他说,“你去卧牛坪,站在营地门口,告诉那些流民——朝廷没忘了他们,朝廷在救他们。”
周铮愣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点头。
“我去。”
三天后,卧牛坪。
山谷里弥漫着刺鼻的石灰味,白色的粉尘在阳光下浮游,呛得人睁不开眼。
营地已经初具规模。
几百顶帐篷沿着山坡排开,中间用石灰划出一条条白线,把整个营地分成泾渭分明的三个区域。
帐篷之间挖了排水沟,沟里铺着碎石,污水顺着沟渠汇入谷底的深坑,上面覆着厚厚的生石灰。
入口处搭了一座高台,周铮穿着官袍站在上面,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扯着嗓子喊:
“诸位乡亲!
朝廷没有忘记你们!
青州的陆大人亲率民兵、医官,前来接应!“
他的声音被山谷回荡,一浪一浪地涌向关口外那黑压压的人群。
流民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的拖着板车,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
他们挤在关口外面,像一群被堵住的蚂蚁,焦虑、恐惧、愤怒,在人群里蔓延。
有人开始推搡,有人开始骂骂咧咧。
“放我们进去!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我孩子快死了!你们这些当官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关口上的民兵脸色发白,手里的弩攥得咯吱响。
陆怀瑾站在关口里面的一块青石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新式民兵队。
他看着外面那片混乱的人海,眼底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
只有冷静。
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张翼德。”他开口。
张翼德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全是灰,鼻头晒得通红。
“大人。”
“第一道关,你来守。”陆怀瑾说,“流民进来,先过石灰水池,衣物全换,随身物品熏蒸消毒。
谁不配合,直接架走,不准动手打人。“
张翼德点头。
“第二道关,李大夫。”陆怀瑾转头看向旁边一个瘦高的中年人,“你带人做分诊。
问三句话——有没有发烧,有没有拉肚子,有没有咳嗽咳痰。
回答有一个’有‘的,进疑似区,两个’有‘的,进确诊区。“
李大夫拱手:“遵命。”
“第三道关,”陆怀瑾的目光扫过人群,“陆子吟。”
陆子吟挤过来,手里攥着一本花名册。
“大人,我在。”
“每个流民进来,登记姓名、籍贯、年龄、同行人数。”陆怀瑾说,“这本花名册,就是他们的通行证。
没有登记的,不准进营地,不准领粮食,不准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