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忙道:“奴婢这就去换。”
“罢了。”皇帝摆摆手,将茶盏搁下,继续翻那些奏折。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一份素面封皮的奏折,混在那堆花花绿绿的请安折子里,格外不起眼。
封皮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南溪县令陆怀瑾谨奏。
“陆怀瑾?”皇帝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赵公公在一旁察言观色,低声提醒:“陛下,就是那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皇帝“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那个赘婿。
他原本没什么兴趣,但既然已经拿起来了,便随手翻开。
第一行,是灾情数据。
“青州大旱,受灾面积……流民数量……”
皇帝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是应对措施。
“南溪县安置流民……开渠引水……改良农具……”
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但依然没什么表情。
第三行,是当前困难。
“……部分渠道物资调运受阻……”
皇帝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盯着“受阻”二字,看了足足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
发展规划,边防巩固,经济建设,一条条,一项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半点矫饰。
皇帝看完了,将密奏合上,放在御案上,手指轻轻敲着封面。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公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但他用余光偷偷瞄着皇帝的脸色,心里暗暗吃惊。
他伺候皇帝几十年,太了解这位主子了。
皇帝现在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满,而是……沉思。
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正在权衡利弊的沉思。
良久,皇帝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青州那个钦差,郑南星,还在那儿吧?”
赵公公心里一凛,连忙答道:“回陛下,郑钦差仍在青州,前几日还递了折子上来,说是……正在查办一些积案。”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封密奏上,缓缓问道:
“他最近,都查出什么了?”
赵公公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据奴婢所知,郑钦差……主要是核查各县赈灾款项的使用情况,以及……地方官员的政绩考核。”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封密奏,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把郑南星最近递上来的折子,都找出来,朕要看看。”
赵公公连忙应是,躬身退下。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他隐约感觉到,京城这潭水,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