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批,是内务府下面一个采办太监牵头接的,货送进宫,银子是过了半年才结的……”
他猛地抓住陆怀瑾的袖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姑爷!姑爷救救小的!他们不会放过小的!他们知道小的还活着,知道小的可能会说出来!他们一定会来灭口的!”
陆怀瑾握住老人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按了按:“周先生,冷静。你现在在云家,很安全。你好好想想,那个人除了问账,还问过别的吗?比如,有没有提过具体的人名,或者地方?”
周老先生努力回想,恐惧让他思维混乱,好半天才喃喃道:“好像……好像问过‘张公公’……还问过‘东边的库’……别的……别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张公公?东边的库?
陆怀瑾将这两个词记在心里。
他松开手,站起身:“你先歇着,别多想。我会让人守着这个院子,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
周老先生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陆怀瑾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廊下的阴影里,云浅浅的脸色比夜色还冷。刘长贵额头上全是冷汗。
“宫里的人。”云浅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竟然直接插手到大理寺和京兆府的大牢里审人。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沉黑的夜空。
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张维之和京兆府是明枪,来势汹汹,想压服他们,可能也是想探底。
而暗处这支来自宫廷的箭,目标精准,只为那本旧账。
那本账,记录着七八年前云家与内务府的交易。
那个时候,云家还是老爷子当家。
“刘掌柜,”陆怀瑾忽然开口,“周先生提到的‘张公公’和‘东边的库’,你可有印象?”
刘长贵苦着脸回忆:“‘张公公’……宫里姓张的太监不少,有权势的也有几位,一时对不上。‘东边的库’……内务府辖下库房众多,东边……莫非是‘废物库’?专门存放些老旧破损、待处理的物件儿?”
废物库?
陆怀瑾记下了。
一个负责处理废品的库房,一个太监。
与旧账有关。
“那本账,具体记的是什么?”陆怀瑾问刘长贵。
“就是那两批丝绸和香料的进出明细。”刘长贵道,“货是内务府一位吴姓采办公公经手的,数量不小。咱们当时提供了最好的苏绣和几种南洋进贡的香料,银子也是按市价结的,走的正规内库账目,手续齐全。就是……就是结款慢了点,拖了大半年,老爷子当时还为此去内务府催过几次。”
手续齐全的正规交易,为何七八年后,有人如此紧张,不惜动用刑讯,也要找到这本旧账?
除非,这账目本身有问题。或者,有人想利用这账目做文章。
陆怀瑾转身,看向刘长贵:“刘掌柜,你明日一早,去办件事。以商号盘点损失、整理旧务为名,让翁一正式接任京城分号的大掌柜。你从旁协助他。”
刘长贵一愣:“翁一?他……他资历尚浅……”
“翁一脑子活,最重要的是,他绝对忠心。”陆怀瑾打断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商号明面上的生意照常,甚至要做得更热闹些,但暗地里,让翁一悄悄梳理一遍所有与宫中采办有关的陈年旧事,接触过的人,经手过的项目,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七八年前那两笔交易的前后脉络。”
刘长贵明白了,这是要在内部查起。
他郑重应下:“是,姑爷,小的明白。”
“还有,”陆怀瑾补充道,“此事只有你、翁一、我,还有浅浅知道。其他人,包括账房其他人,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小的懂轻重。”刘长贵额头冒汗,连连点头。
云浅浅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开口:“怀瑾,你那边呢?”
陆怀瑾看向她:“我明日去一趟大理寺,找李少卿聊聊。”
云浅浅蹙眉:“直接去问?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问账本,不问太监。”陆怀瑾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去请教他,京城的风土人情,还有……若将来有幸入朝为官,这各部各监司的职权划分,需要注意些什么。他是个热心人,又承了我上次公堂上的一点人情,想必不会拒绝。”
他这是要迂回打探内务府的情况。云浅浅点了点头:“小心些。”
“放心。”
当晚,陆怀瑾在书房待到很晚。
他将目前已知的线索,用笔一一写下。
丢失的旧账,指向七八年前与内务府的交易。
审问账房的人,疑似宫中太监,特征是尖细嗓音,特殊香气,提及“张公公”和“东边的库”。
内务府东边的库,可能是“废物库”。
刘长贵提到,交易经手人是吴姓采办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