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担心走漏风声,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郑知礼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那跪伏着的船工,眼中寒光一闪。
“这贼子......”
“交给我吧,郑大人。”陆怀瑾说。
郑知礼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陆怀瑾转身,再次走到那船工面前。
船工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方才陆怀瑾那番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早就把一切都看穿了。
他的计划,他的同伴,他的雇主,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陆怀瑾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问你几个问题,”他说,语气平静,“你如实回答,我保你性命。
若敢隐瞒......“
他没有说完,但那平淡的眼神里透出的压迫感,比任何威胁都要有效。
船工连连点头,牙齿打着架:“小......小的一定如实说!”
“谁派你来的?”
船工张了张嘴,眼神下意识地又瞟向角落。
柳依依依旧垂着眼,纹丝不动。
船工的眼神黯淡下去,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是......是张府的人。”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小的不认得那人的名字,只知道他自称是张府的管事,出手阔绰,给了小的二十两银子,让小的在船上凿个洞,制造一场‘意外’......”
“张府?”陆怀瑾问,“哪个张府?”
“小......小的不知全名,只听人提起过,似乎是朝中哪位大人的府邸......”船工哆嗦着,“那管事说,事成之后,还有八十两银子,够小的回老家置地娶媳妇了......”
“所以你就为了八十两银子,要害满船人的性命?”郑知礼在旁冷冷插嘴。
船工吓得一个激灵,连连叩头:“小的知错了!
小的猪油蒙了心!
求大人饶命!
求公子饶命!“
陆怀瑾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郑知礼身上。
“郑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艘船,现在恐怕不太平。”
郑知礼眉头一皱。
“张府既然能派一个人来,就可能派第二个、第三个。”陆怀瑾说,“船上还有没有他们的人,我们不知道。
岸上有什么在等着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为保大家安全,从此刻起,此船由我的人接管安防,直到靠岸。”
他看着郑知礼,目光平静而坚定。
郑知礼的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眼前的局面一目了然——船底被凿,有人蓄意谋害,而线索指向京城的“张府”。
他堂堂致仕郎中,被人在自己的诗酒会上动手脚,这已经是奇耻大辱。
若再出什么意外,他的名声、他的仕途、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郑知礼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怒意已经压下,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好。”
他吐出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怀瑾微微颔首,转身对陆子衿使了个眼色。
陆子衿会意,带着那两个壮汉,架起瘫软在地的船工,朝舱外走去。
“把人看好,”陆怀瑾吩咐,“等靠岸再处置。”
“是,姑爷。”
舱门打开,又合上。
船工的呜咽声被隔绝在外。
宴会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文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了谈笑的心思。
方才的诗酒风流、风花雪月,此刻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陆怀瑾走回座位,安然坐下。
他端起那杯凉茶,浅浅啜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云浅浅在他身旁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角落里,柳依依依旧抱着琴。
她终于抬起眼,隔着轻纱,深深地看了陆怀瑾一眼。
那眼神里,有冰冷,有审视,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陆怀瑾没有看她。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如墨,河面上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画舫缓缓前行,船桨搅动河水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但陆怀瑾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府。
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