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0章 兴亡苦与笔折断(2 / 4)


    但此刻,他隐隐感觉到,陆怀瑾接下来要写的东西,可能会颠覆他几十年来构建的某些认知。

    这种感觉让他不安。

    让他愤怒。

    让他……恐惧。

    陆怀瑾的笔再次落下。

    这一次,笔锋比之前更沉,更重,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

    第一个字落下——

    “兴。”

    一个字,单独成句。

    笔势如山,稳稳地压在纸面上,不偏不倚,不轻不重。

    第二个字紧随其后——

    “百姓苦。”

    三个字,与“兴”字之间只隔了一个小小的顿挫。

    “兴,百姓苦。”

    四个字连在一起,像是一记闷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有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兴,百姓苦。

    这四个字,简单到任何一个孩童都能读懂,却又深刻到让饱读诗书的名儒都感到震撼。

    什么意思?

    朝代兴盛的时候,百姓苦。

    盛世繁华、万国来朝、歌舞升平的背后,是无数百姓的血汗与泪水。

    是被徭役压弯的脊梁,是被赋税掏空的家底,是被战争夺去的青春与生命。

    这个道理,有人懂吗?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简洁、这样直白、这样不留任何余地的方式,把它说出来。

    陆怀瑾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的笔仍在动。

    “亡。”

    又是一个单独的字,独立成句。

    与刚才的“兴”字遥遥相对,像是两座沉默的山峰,隔着漫长的时空相望。

    然后——

    同样的三个字,同样的笔法,同样的分量。

    “亡,百姓苦。”

    五个字落下,笔锋猛地一顿,随即收势。

    墨迹在纸面上凝固,像是被冻住的河流,又像是被定格的时间。

    《山坡羊·潼关怀古》,全篇完成。

    陆怀瑾松开了握笔的手,直起身子。

    他没有看自己的作品,也没有看台上的柳文正、韩文远、陈知府。

    他只是站在那里,白衣如雪,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写下的不是一篇足以震动文坛的旷世之作,而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家书。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那种寂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状态。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动作,停止了思考。

    他们的眼中只有那张宣纸,只有纸上那一个个字迹,只有那些字迹组合在一起所形成的、无法回避的意义。

    亡,百姓苦。

    八个字。

    像八记重锤,一锤接一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自诩忧国忧民、自以为心怀天下的文人胸口。

    砸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砸得他们面色发白。

    砸得他们几十年来引以为傲的学问、几十年来反复咀嚼的圣贤之言、几十年来苦心孤诣构筑的道德文章,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柳文正死死盯着那两行字。

    他的瞳孔剧震,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震惊、愤怒、不甘、困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

    他论了一辈子王道霸道,论了一辈子治国理政,论了一辈子兴衰成败。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学问的巅峰,已经窥见了历史的真相,已经触摸到了天道的脉络。

    可此刻,面对这短短的几十个字,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道”,他皓首穷经所阐释的“理”,在这几十个字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都成了笑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如此简单,如此直白,如此冰冷,如此残酷。

    却又如此……真实。

    真实到让人想要跪下来,痛哭一场。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鹿鸣台上格外清晰。

    柳文正低头,看到自己手中那支用了多年的紫檀狼毫笔,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笔杆从中间裂开,锋利的断茬刺破了他的掌心,渗出几滴鲜血。

    他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仍然死死盯着那张宣纸,盯着那几个字,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兴,百姓苦……”

    他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亡,百姓苦……”

    “兴……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抖,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