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案首,文名刚刚鹊起,若在文会上出了丑,被人比下去……这……”
“不去?”陆怀瑾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笑意,“不去,云家粮路断绝,信誉扫地,根基动摇。我陆怀瑾,也会被扣上一顶‘怯懦畏缩’、‘徒有虚名’的帽子。一个连文会都不敢赴的府案首,以后在士林里,还能抬得起头?他说了,我是‘怕了府城才子的锋芒’。”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两人脊背发凉。
去,是文名受损,自投罗网。
不去,是商路断绝,名声扫地。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无论陆怀瑾如何选择,宋承业都能达到他打击陆怀瑾、摧垮云家的目的。
区别只在于,先毁哪一面。
庭院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云浅浅看着石桌上那两封信件,指尖冰凉。
她经营云家多年,面对过无数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但如此狠辣、如此精准拿捏人心、且将商场与文坛手段结合得天衣无缝的局,还是第一次见。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护不住这个家,也护不住眼前这个人了。
那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陆怀瑾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
他伸出手,将那两封信件收拢,叠在一起,握在掌心。
“去,还是不去,容我想想。”他说道,语气放缓了些,“娘子,你先和沈掌柜去处理眼前的事。粥铺的存粮,还能支撑几日?”
云浅浅强迫自己回神,迅速答道:“粥铺每日用粮有定数,库中存粮……若是缩减每日施粥的量,或可多撑两日。但若完全停掉,明日就会有大批领粥的百姓聚集,消息立刻就会传开。”
“不要停。”陆怀瑾立刻道,“照常施粥,一粒米都不要少。对外就说,云家一切如常,生意兴隆。”
“可是粮……”
“我会想办法。”陆怀瑾打断她,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你去稳住粥铺,稳住家里的人心。告诉所有人,什么都没发生。沈掌柜,你去继续打听,不要只盯着那几家大粮商,临安城里,其他米铺、粮摊,哪怕量小,也去接触。不必刻意隐瞒,就照实说我们需要粮食,价格好商量。但不必显得急切。”
沈掌柜茫然地点头,虽不解其意,但姑爷在货栈一事上展现的手段,让他下意识选择相信。
云浅浅深深看了陆怀瑾一眼,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只是回望她,眼神深邃,看不出具体打算。
她压下满心疑问和担忧,转身,与沈掌柜一同快步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庭院里只剩下陆怀瑾一人,和石桌上那叠起的信件。
他在石凳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凝视着无形的棋盘。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城南“清风雅筑”茶楼,二楼临窗的雅座,几位刚参加完府试、等待院试的学子正围坐品茗。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到来的、由宋承业宋公子操办的“迎春文会”上。
“听闻宋公子这次广发请柬,凡府试上榜者,皆在邀请之列,真是雅量高致。”一名学子抿了口茶,赞叹道。
“何止啊,”另一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听说,连那位新晋的府案首,赘婿出身的陆相公,也在受邀之列呢。”
“哦?陆案首?”先前那学子挑了挑眉,“他连中县府两元,文章想必是极好的。只是不知,这等热闹场合,他敢不敢来?”
“这话怎么说?”
“嗐,府城才子如云,尤其宋公子交游广阔,届时必定高手云集。陆案首虽有才学,但终究……身份特殊,又是初来府城。若在文会上稍有不慎,被人比了下去,这案首的面子,往哪儿搁?”说话之人摇摇头,一副为他人着想的模样,“换了是我,怕是也要掂量掂量。风头太盛,未必是福啊。”
“言之有理。不过,若是连面都不敢露,那这‘案首’之名,怕是要打些折扣了。岂不是坐实了……嗯,某些传言?”另一人接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类似的对话,在临安城几个学子常聚的场所,悄然进行着。
话语都不点透,但意思清晰明白:宋公子办文会,陆案首若不敢来,便是怯了;若来了,只怕也是自取其辱。
无论怎么选,他这刚立起来的“才子”招牌,似乎都要蒙尘。
谣言像傍晚的微风,无声无息,却迅速地弥漫开来。
云府,听竹斋。
云浅浅在书房里坐立不安。
她已经按陆怀瑾的吩咐,强作镇定地安排了粥铺事宜,也对府中下人下了严令,不许议论粮价与供货之事。
但她自己,却无法平静。
她派去城中各处打探消息的人陆续回来,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