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几碟点心。
茶楼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些茶客,低声交谈着。
他翻开那卷书,看似在读,实则竖起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桌便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听说了么?
云家的货栈被查封了。“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幸灾乐祸。
“早该查了。”另一人接口,“那些商贾,一个个富得流油,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不是么。”又一人加入,“还有那个陆怀瑾,一个赘婿,竟也敢在府试里大谈商贾之力,简直是自寻死路。”
“我听说,他还说什么‘商道即国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怕不是收了云家的银子,才写出那等文章吧?
一个赘婿,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几人哄笑起来。
陆怀瑾放下茶杯,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三个年轻书生,穿着半旧的儒衫,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是的清高。
其中一人,他认得。
周通。
就是那日在府学门前见过的,宋承业身边的狗腿子。
此刻,周通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另外两人不时附和几句,声音越来越大,好像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陆怀瑾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他没生气。
甚至,他笑了。
这些议论,来得太及时了。
他放下茶杯,继续翻着那卷书,耳朵却一刻没停。
周通还在说:“我跟你们讲,那陆怀瑾,就是个笑话。
一个赘婿,还想科举登顶?
做梦吧!
这次云家出事,就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给他个教训!“
“周兄说得对!”另一人拍桌叫好,“这种人,就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陆怀瑾合上书,起身。
他没有走过去和那几人理论,只是在路过周通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周通正说到兴头上,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陆怀瑾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是一种很淡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通心里一颤,嘴里的话顿时噎住了。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身下楼,脚步不疾不徐。
周通愣在当场,直到同伴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周兄,你怎么了?”同伴问。
周通摇摇头,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那人的眼神,不对劲。
陆怀瑾走出茶楼,日头已经偏西。
他没有立刻回云府,而是沿着东市的街道,慢慢走着。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店铺的招牌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终于,他在一家绸缎庄门前停下。
抬头看了看招牌——“瑞蚨祥”,三个烫金大字。
这是临安城里最大的绸缎庄,东家姓王,据说和衙门里的几位大人关系匪浅。
陆怀瑾推门进去。
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想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陆怀瑾说,目光在那些陈列的绸缎上扫过,“你们东家在么?”
伙计一愣:“您找我们东家?”
“嗯。”陆怀瑾点头,“有点事想请教。”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寻常,不像是大主顾,但也不像无赖,便道:“东家在后头,小的去通报一声。
您稍候。“
陆怀瑾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后堂走出来,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一看就是精明的生意人。
“这位公子,找老朽何事?”王东家拱手道。
陆怀瑾起身还礼,开门见山:“在下陆怀瑾,云家的赘婿。”
王东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哦,原来是陆公子。”他语气淡淡的,“久仰久仰。”
陆怀瑾笑了笑:“王东家客气了。在下今日来,是想请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