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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柱起初以为一个人的日子会冷清得熬不住,可真过起来才发现,从前有她在时,热饭也不见得能吃上几口。
如今自己劈柴、自己烧水、自己煮一锅糊粥,虽然粗陋,不用听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日子反倒踏实了。
他渐渐习惯了天不亮就砍柴,砍下的柴火他拣齐整的捆好,见天的往闺女那送。
阿龙读书,银子他拿不起,就干点能干的,回来了,至少屋子是暖的。
他娘天天来,每次都是一个目的,分了家冷锅冷灶的,不如合回去,一家人热热乎乎地过
他早就看清娘心里只有三弟,就连大哥都比他有位置,他又何苦为难自己。
想开了,也就不被孝道缠死了。
以前他重孝道,重的,媳妇没了,一双儿女离了心,丁玉香跟他过日子也隔着心。
娘既然喜欢三弟,那就等着三弟吧!
有时候他觉得挺讽刺的,林家最认为有出息的人却服了苦役。
第二日一大早,赵媒婆就领着人登了丁家的门。
沈小娥听见院门响,三步并作两步迎出去,脸上堆着比过年还喜庆的笑,把人往堂屋里让,转身又忙活着沏茶,粗瓷碗里搁了平时舍不得放的一撮茶叶沫子。
"这是孙家的大山。"赵媒婆往条凳上一坐,肥厚的手掌一拍孙大山的胳膊介绍着。
"这是丁家玉香。"她又朝丁玉香那指了指介绍着。
“这是丁家婶子,这是丁家嫂子。”
孙大山点了点头,抬眼打量丁玉香,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像在估一件东西值不值。
模样说不上好看,倒也顺眼,他点了点头,嘴角扯了扯,算是个笑。
丁玉香却被他那一眼盯得脊背发凉。
这人五官生得粗犷,眉骨高耸,颧骨横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戾气,看着不动声色,藏着随时要扑上来撕咬的劲儿。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住了衣襟。
赵媒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大嗓门一开,把堂屋震得嗡嗡响:"今儿上门就是相看一下,把事情定下,聘礼过了,选个日子,玉香就进门,好好过日子。"
沈小娥赶忙接住话头,嘴里抹了蜜似的:"也是促成美好姻缘,瞧着孙大哥也是实在人,玉香也是踏实过日子的。"
丁玉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实在?这男人哪只眼睛看着实在了?她真想当面问一句嫂子你怕不是眼瞎了吧!可她忍住了。
牙关咬得腮帮子发酸,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不知道孙大哥是哪个村的?家中还有什么人?"
孙大山坐在那儿,两条粗胳膊搭在膝盖上,瓮声瓮气地回答:"我是隔壁清流村的,家中还有一老母和一闺女,闺女十四了,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
"那可都成婚?"丁玉香追着问,一寸都不肯让。
"大哥成亲了,小妹还没嫁人。"孙大山说完,眉心已经拧了个疙瘩,显出几分不耐烦来。
赵媒婆在桌底下悄悄踢了他一脚,他这才把后头的话咽回去,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粗瓷碗沿磕在门牙上,发出"当"的一声。
赵媒婆面上笑得滴水不漏,心里头却悬着一口气。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孙大山少说话,这人嘴笨又脾气冲,万一哪句漏了底,这桩亲事就黄了。
孙大山平日里倒也还好,就是沾了酒不是人,前头两个媳妇都是被他酒后活活打死的,一个肋骨断了两根戳进肺里,一个脑袋磕在灶台角上再没醒过来。
这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乡的媒人都绕着他走,知根知底的人家再穷也不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所以才开了八两银子的高价。
沈小娥可不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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