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念出这个字,眼底寒意骤然暴涨:“恭王。”
恭王,便是早年获罪被废的宗室藩王之一,早年因牵涉谋逆旧案,被削爵夺籍,谱系除名,仅留牌位供奉于这偏僻东配殿,无人问津,尘封多年。
沈昭宁俯身凑近,看着那半块残片,心底所有侥幸尽数消散。她压低声音,气息微沉,语气笃定:“王爷,这绝非意外失火。有人刻意纵火,目的就是烧毁东配殿的旧牌位、旧痕迹,销毁藏在这里的隐秘证据。”
萧珩没有应声,沉默便是默认。他指尖死死捏着那块残片,力道极大,指尖泛出青白,周身沉寂的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整片废墟死寂无声,唯有残余青烟缓缓升腾,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颤抖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一名身着灰衣、头发花白的老太监佝偻着脊背,颤颤巍巍从废墟深处走来,手中捧着一物,神色惶恐又郑重,走到二人面前缓缓跪地。
“王爷……”老太监声音沙哑颤抖,额头贴地,姿态恭敬,“奴才奉命清理废墟残物,在东配殿供奉台的暗格夹层之中,寻得一物。烈火灼烧之下,外物尽毁,此物暗藏夹层得以保全,奴才不敢私藏,特来呈交王爷。”
说完,他双手高高举起,呈上一方通体焦黑的铁盒。
萧珩抬手接过铁盒。盒身外层漆面早已被大火烧得斑驳脱落,通体发黑,触感滚烫余温未散,可盒身厚重坚固,锁扣完好无损,显然是特制的藏秘器具,刻意藏于暗格深处,避开了明火肆虐。
他指尖发力,轻轻掰开锁扣,缓缓掀开盒盖。
层层油布稳稳包裹着一卷绢帛,隔绝了烟火水汽,完好无损。小心展开油布,一卷平整细腻的白色绢帛显露而出,其上布满工整苍劲的蝇头小楷,笔锋肃杀有力,字字清晰,历经岁月沉淀,依旧锐利分明。
萧珩垂眸扫视几行字迹,原本就铁青的脸色瞬间剧变,眼底惊、怒、沉、冷层层交织,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沈昭宁敏锐捕捉到他的神色波动,心头一紧,轻声发问:“王爷,绢帛上记载了什么?”
萧珩抬眸,沉默片刻,将绢帛递至她手中。
沈昭宁连忙接过,目光快速扫过通篇文字。绢帛之上,赫然是一份密密麻麻的人名名单,足足十数人,每个人名后都标注着对应的官职、出身与简略事迹,记录详尽,条理清晰。
其中数个名字,她早已耳熟能详。祸乱朝堂、私通叛军的工部侍郎周庸,依附权贵、为虎作伥的安平侯李崇文,尽数位列其中。除此之外,还有数位早已离世多年的前朝老臣、隐退宗室,皆是当年朝堂手握实权之人。
而在名单最末尾,所有官员姓名之后,独独落下两个朱砂题写的大字,无官职、无事迹、无赘述,醒目又诡异——容氏。
朱红墨迹暗沉厚重,在素白绢帛上格外刺眼,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阴森诡秘。
沈昭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心底骤然发冷。她抬眸看向萧珩,眼底满是疑惑:“容氏是谁?”
萧珩目光沉沉落在那朱砂落款之上,眸色晦暗不明,沉寂许久,才压着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先帝的容贵妃。”
容贵妃。
沈昭宁快速在脑海中检索这段尘封的旧事。她幼时曾听家中长辈零星提及,先帝晚年后宫之中,容贵妃盛宠冠绝六宫,一时风光无两。可先帝驾崩之后,这位盛极一时的贵妃便骤然销声匿迹,史书典籍之中,对她的记载寥寥数笔,语焉不详,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和周庸、安平侯,究竟是什么关系?”沈昭宁紧攥绢帛,追问核心关联。
“周庸是她的嫡亲表姐弟,安平侯李崇文是她远房侄亲。”萧珩声音低沉压抑,藏着滔天怒意,“先帝晚年,容贵妃宠冠六宫,权势滔天,其所生皇子,一度被先帝视作储君人选,朝野之内,无人敢招惹。”
他稍稍停顿,语气愈发冷沉:“先帝骤然驾崩,新帝登基,朝局更迭。容贵妃一脉迅速失势,她唯一的皇子被废黜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回京,她本人则被打入冷宫,没过数年,便传病逝于宫中。”
“所以这份名单,是容贵妃留下的?”沈昭宁瞬间通透大半。
“是。”萧珩点头,目光锐利如刀,“这份名单,记录的全是她当年为扶持亲子上位、图谋储位,暗中拉拢、笼络的朝堂势力。文臣、武将、宗室、外戚,盘根错节,遍布朝野。周庸、安平侯,皆是她当年埋下的棋子,扎根朝堂数十年,从未断绝。”
沈昭宁心头巨震,瞬间想通今夜太庙大火的所有真相:“所以这场纵火,根本不是周庸残党所为。是当年容氏遗留的残余势力,知晓太庙藏着这份名单,怕证据曝光,牵连整片势力,才连夜纵火焚庙,妄图销毁所有痕迹,掩盖当年的谋逆旧案!”
萧珩默然颔首,眼底杀机凛冽。
周庸看似是当下祸乱的主谋,实则只是数十年前容贵妃储位之争、谋逆布局的一枚遗留棋子。周庸出逃南境,看似崩盘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