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出,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惊,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未平的颤意:“你、你不是病危垂暮,缠绵病榻吗?”
雨声淅沥,巷中寂静无声,唯有雨水落地的细碎声响。
萧珩缓缓转过头来,深邃的眼眸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极淡、辨不清情绪的凉薄弧度,声线低沉清冷,裹挟着雨后的微凉:“谁告诉你我病危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如惊雷在沈昭宁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瞬间彻底通透,所有的前因后果尽数串联。
继母口中的摄政王病危,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巨大陷阱。满城皆知的流言、朝野窥探的乱局、她被迫冲喜的婚事,全是局。
刺客刺杀是真,朝堂夺权是真,沈家落罪是真,而她,从头到尾都是这场权谋棋局里,最微不足道、任人摆布的棋子。今日花轿上路,无论有无刺客截杀,无论萧珩是死是活,她都绝无生路。
就在她心神震颤、思绪纷乱之际,巷口处忽然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伴随着暗卫恭敬的呼喊,层层递进:“王爷!属下等来迟,护驾来迟!王爷安好?”
萧珩淡淡应声,嗓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无碍。”
语罢,他垂眸再次看向身侧靠墙而立的少女。
她一身大红嫁衣早已被雨水浸透,颜色暗沉发旧,发丝濡湿贴在脸颊,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皙脆弱。双手虽已停止挣扎,可手腕上通红的勒痕清晰可见,左手腕那道浅浅的旧疤,在潮湿的肌肤上格外显眼,透着淡淡的红。
“你是沈相的嫡女,沈昭宁?”他开口,语气是全然的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沈昭宁指尖死死攥住湿透的嫁衣衣角,指节泛白,心头五味杂陈,轻轻点了点头。罪臣之女的身份,此刻像一道枷锁,牢牢困着她,让她无处遁形。
“跟我回王府。”
萧珩丢下这句不容置喙的话,便转身抬步,朝着巷外走去。玄色挺拔的背影立于茫茫雨幕之中,左肩的血色印记依旧刺眼,孤寂又凌厉。
沈昭宁还未从这跌宕起伏的变故中回过神,身后便快步走来两名黑衣暗卫,动作利落地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捆着她双手的粗麻绳。
绳结松开的瞬间,手腕骤然一空,酸胀刺痛的痛感席卷而来,勒痕处红得发亮。紧接着,一件干燥温热的黑色披风被递到她面前,质地柔软厚重,还带着淡淡的清雪冷香,恰到好处地隔绝了周身的湿冷。
她怔怔地抬手接过披风裹紧,站在漫天秋雨之中,望着前方那道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心底纷乱如麻。
她本是被推入死局的替死鬼,今日本该葬身花轿、殒命乱局,可偏偏,被这位“病危”的摄政王亲手从绝境之中捞了出来。
为何?
是无意之举,还是另有图谋?
一路辗转返回摄政王府,府邸巍峨肃穆,朱墙高耸,气势威严,与落败荒凉的沈府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皇家权臣的尊贵与冷寂。
入府之后,萧珩并未多看她一眼,径直转身去往了书房处理事务,并未过问她的去处,也未安排任何看管。
领头的暗卫名唤墨七,面容冷峻,沉默寡言,全程不曾开口说话,只用利落的手势吩咐下人,将她安置在了僻静清幽的偏院。院落干净整洁,陈设雅致,避开了主院的喧嚣,也远离了府中宾客下人往来之地,安静得近乎冷清。
安置妥当后,墨七又亲自端来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摆放于桌案之上,随后对着身旁的侍女青禾比出一串利落的手语。
青禾性情温顺,眉眼柔和,是府中专门负责通晓手语的侍女,她立刻轻声转述:“沈姑娘,墨七护卫说,王爷吩咐过,你若是不愿留在府中,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走,王府绝不阻拦。”
随时可以走?
沈昭宁怔怔看着桌上摆放整齐、香气清甜的桂花糕,指尖轻轻落在微凉的瓷盘边缘,心底一片茫然。
她如今是无家可归的罪臣之女,沈家覆灭,亲友离散,无处可去,无处可归。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离开摄政王府,也不过是流落街头,任人欺凌,最终难逃一死。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和昨日那半块落水消失的桂花糖味道一模一样,可此刻入口的甜,却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寒凉与慌乱。
窗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连绵不绝,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声声扰心。
她始终想不通,那场席卷京城的病危流言,究竟是谁刻意散播的?是萧珩自导自演,还是朝堂对手的阴谋?继母入局算计,究竟是一己私心,还是背后另有推手?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沉陷思绪、心绪纷乱之际,侍女青禾面色煞白,脚步踉跄地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眼底满是惶恐与慌张,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小姐!不好了!方才听府中暗卫传言,南境叛军再度起兵作乱,攻势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