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今天他没有紧张。今天他很慢,慢到每一句都像在用锤子敲钉子。钉子敲进去,就拔不出来了。拔不出来了,就钉住了。钉住了,就不会松了。
沈安澜推开门,走进来。她没有说话,走到壁炉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柴是干的,一点就着,火苗蹿上来,把她的脸照得通红。
“你今天教了他们。”
“不是教。是提醒。提醒他们本来就会的东西。”
“他们本来不会。”
陈望转过头,看着她。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跃,把她深棕色的瞳孔照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
“他们会。他们只是忘了。忘了自己会什么,忘了自己能做什么,忘了自己有多大的力气。我只是提醒他们一下。提醒了,就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会了。会了,就能做了。做了,就好了。”
沈安澜没有说话。她把柴火架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天,他们还来。”
“来。”
“后天,也来。”
“也来。”
“你会一直教他们吗?”
陈望看着壁炉里的火,火苗在跳跃,像一个正在跳舞的人。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想起了那些他教过的、教过的又忘了的、忘了又想起来的学生。他想起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想起了那些他再也见不到的人。他想起了沈安澜出生的那个晚上,他抱着她穿过竹海,天很黑,但他没有迷路。
“教到教不动为止。”
沈安澜在他身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瘦,但很结实。她靠着他,不重,但很暖。“陈叔,你不是没用的。”
陈望没有说话。他看着火,火在烧。火不灭,人就在。他在,她就在。他们在,赤星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