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锤扁了的铁管、生了锈的菜刀、削尖了的竹竿。真枪只有两支——阿朗那支修好了的老式步枪,和小梅从军官身上缴获的那把激光手枪。两支枪,一百三十一个人。平均六十五个人一支枪。不够。但他们等不了了。再等,连这两支枪都没有了。因为人没了,枪也保不住。
“一百三十一个人。”小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哭。“打不打?”
沈安澜看着她那双红红的、肿肿的、但不再流泪的眼睛。“打。但不是现在。现在打,是送死。我们要先做三件事。第一,找到关人的地方。第二,摸清高塔的情况。第三,等一个信号。”
老赵眯起眼睛。“什么信号?”
沈安澜走到岩洞的入口处,拨开藤蔓,看着外面的夜空。双月挂在头顶,一红一蓝,把竹海照得像两个世界。
“领主会给我们信号的。”
三天后,领主给了信号。不是他主动给的,是那些被关在高塔里的矿工用命换来的。
那天夜里,城邦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不是雷声,不是炮声,是爆炸声。声音很大,大到竹海里的竹子都在发抖,竹叶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沈安澜从干草堆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木门。远处的天际有一团红光,不是月亮,是火。高塔在燃烧。不知道是谁点着的,不知道是怎么点着的。但火在烧。
老赵从矿场方向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膝盖咔咔响,腿在抖,但他没有停。他跑到沈安澜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北区的那三个……他们……他们把高塔点了。”
沈安澜看着远处那团火光,瞳孔深处那圈金色的光环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异常明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
“他们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老赵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但他们做到了。高塔烧了,领主跑了,关在里面的人都跑出来了。”
沈安澜沉默了片刻。“多少人跑出来了?”
“不知道。有的跑出来了,有的没跑出来。火太大了,烧得太快。北区那三个……可能……可能没有出来。”
老赵蹲下来,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没有哭出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把眼泪咽了回去。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他自己的悲伤更重要的事。
沈安澜看着远处那团火光,看着它在夜空中燃烧,照亮了半边天。火很亮,很烈,很烫,隔着几十里地,她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不是空气的热浪,是心里的热浪。是那种压在石头下面闷烧了几十年的火,终于从裂缝里蹿出来了的热浪。
“他们出来了。”她说。
老赵抬起头。“谁?”
“北区那三个。”沈安澜看着那团火,看着它越烧越大,越烧越旺,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他们以前在里面,现在出来了。不是从高塔里出来,是从他们自己的身体里出来。他们不是奴隶了。他们是火。”
那天晚上,岩洞里来了八十多个人。北区的、中区的、南区的,还有那些以前不敢来、怕被连累、怕被抓、怕被打的人。他们蹲在干草上,有的人抱着膝盖,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眼睛红红的,有的人脸上还有泪痕。他们在等人。等沈安澜说话。
沈安澜站在石台旁边,没有拿木炭,没有拿竹片,没有拿任何东西。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像一双正要握住什么东西的手。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着什么。
“北区那三个兄弟,叫什么名字?”她问。
老赵站起来,声音沙哑。“刘老六,王石头,赵铁柱。”
沈安澜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用麻绳串起来的竹片名册,翻到北区那一页,用木炭在三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不是**,是圈。圈不是结束,圈是开始。是火种的标记。
“刘老六,王石头,赵铁柱。赤星同盟盟员。北区矿工。今天晚上,他们点了领主的塔。”
岩洞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油灯芯燃烧的声音,滋滋滋,像有人在暗处咬牙切齿。
“他们没有死。他们活着。在他们的心里活着。在你们的心里活着。你们记住他们,他们就活着。你们忘了他们,他们就死了。你们告诉你们的孩子,你们的孩子告诉你们孩子的孩子,他们就永远活着。”
老赵蹲下来,用手在地上写了三个名字。刘老六,王石头,赵铁柱。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还写错了,但他写了。他要把这三个名字刻在地上,刻在土里,刻在这片被他踩了四十多年的土地上。让这片土地记住,有三个矿工,曾经在这里站起来过。
阿朗从背上取下那支步枪,把枪竖在身边,枪托抵在地上。枪管在油灯的光照下泛着暗灰色的光,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觉得应该这样做。用枪告诉那些还在蹲着的人,有人站起来了。用枪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