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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人间:耙耧药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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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2章 白芷祭神(3 / 4)
  “雪见,你……你这是何苦呢……”独活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

    “何苦?”雪见冷冷地看着他,“独活,你一辈子都叫这个名字,你活得孤独,你活得倔强。你以为你把全村人的命都攥在手里,你就是这药王沟的王了?我告诉你,你连条狗都不如!”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的时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脚步声,突然在打谷场的边缘响起。

    那脚步声很轻,很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奇异的韵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打谷场最外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包着一块青色的头巾。她的面容隐藏在头巾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就像是两颗浸在毒汁里的黑曜石,美丽,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致命的诱惑。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木台上被绑在一起的雪见和白芷,看着台下那群面目狰狞的村民,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就像是站在人间与地狱的交界处,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这药王沟的天,”女人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是该变一变了。”

    她是青黛。

    那个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药王沟的外来女人。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要干什么。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抹紫色的毒雾,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这个封闭、腐朽的山村。

    此刻,青黛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独活的身上。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温柔的手术刀,轻轻地划开了独活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见人的脓疮。

    独活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青黛的目光。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比那毒日头还要可怕。

    “村长,”青黛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呢喃,“祭神,是求不来雨的。要想让这老天爷睁眼,得用点……不一样的法子。”

    “什……什么法子?”独活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青黛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木台上方那片白晃晃的、毒辣辣的天空。

    “轰隆——”

    就在她的手指指向天空的瞬间,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是从地底滚过的雷声。

    那雷声不像是打雷,倒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层之上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风,从打谷场的四周刮了起来。

    那风不带一丝凉意,反而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风卷起了地上的黄土,也卷起了白芷身上那件红色的嫁衣。

    红布在风中疯狂地翻飞,像是一团燃烧的、绝望的火。

    “要下雨了。”

    青黛看着天空中那团正在迅速聚集的、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乌云,轻声说道。

    “只不过,这雨里,怕是带着血。”

    话音刚落,一滴水珠,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吧嗒。”

    水珠落在了打谷场的黄土上,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那不是清澈的雨水。

    那是一滴浑浊的、带着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铁锈味的水珠。

    就像是,老天爷流下的一滴血泪。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暗红色的雨点,如同密集的鼓点,开始疯狂地砸向这片干渴了三个月的土地。

    “下雨了!下雨了!”

    “老天爷显灵了!”

    台下的村民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不顾那雨水落在皮肤上带来的刺痛感,疯狂地张开嘴,去接那些暗红色的雨水。

    没有人注意到,那雨水落在地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如同血水般的泡沫。

    也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木台上的雪见,在接触到那暗红色雨水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冰冷的、带着无尽悲凉的气息,顺着那雨水,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整个药王沟的草木,都在她的脑海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绝望的哭嚎。

    “啊——”

    雪见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木台上。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团紫黑色的乌云。在那乌云的深处,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正透过那层层叠叠的乌云,俯视着这片被欲望和贪婪吞噬的土地。

    这一年,药王沟的草木疯长。

    人心,也在这暗红色的雨中,彻底地疯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