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火炉。火舌从门窗里喷出来,舔舐着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粮仓里存的,是全村人最后的口粮。
村民们站在粮仓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人拿着水盆泼水,可那点水,刚泼上去就被蒸成了白汽。有人拿着扫帚扑打,可火势太大,根本靠不近。
“我的粮食啊!”
“这可是我留着给娃娶媳妇的棒子面啊!”
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了一片。
雪见背着半夏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她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白芷。
白芷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今年刚满十八。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她正端着一个木盆,拼命地往火上泼水。
“白芷!别泼了!没用的!”有人喊道。
白芷没有理会。她的脸被火光烤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粮食不能烧……”她喃喃自语,“粮食不能烧……”
雪见看着白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白芷,白芷。
在《草木生死簿》里,白芷是一味祛风燥湿的药。它长得洁白如玉,香气浓郁。可它的根,是有毒的。
白芷的纯洁,是装出来的。
她的执拗,是刻在骨子里的毒。
“白芷!”雪见大喊了一声。
白芷没有回头。她依然机械地端着木盆,泼水。
雪见走到她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疯了?!”雪见喝道。
白芷终于停下了动作。她转过头,看着雪见。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熊熊的烈火。
“雪见姐,”白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火,是我放的。”
雪见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火是我放的。”白芷重复了一遍。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和那个紫衣女人一模一样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为什么?!”雪见的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村长不让我活。”白芷的眼神突然变得怨毒无比,“他把我当成了祭品,要献给井里的旱魃。他说,只要把我扔进井里,就能换来雨水。”
“他凭什么?!我白芷清清白白一个人,凭什么要给他填井?!”
白芷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要我的命,我就要他的粮!他让我活不成,我就让全村人都别想吃上一口饱饭!”
村民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平时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的白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你……你这个毒妇!”
“你烧了粮食,我们都要饿死了!”
“打死她!打死这个毒妇!”
愤怒的人群,瞬间将白芷围了起来。
雪见站在人群中间,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她突然明白了。
这就是药王沟。
这里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这里只有一群被宿命逼疯了的、可怜又可恨的蝼蚁。
“都给我住手!”
雪见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奇异的、属于草木的威压。
所有人都被这声怒吼震住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雪见,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外来的寡妇。
“粮食烧了就烧了。”雪见的声音冷得像冰,“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走到白芷面前,伸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白芷被打得偏过了头。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红肿的指印。
“你打我?”白芷难以置信地看着雪见。
“我打你,是因为你蠢。”雪见死死地盯着她,“你以为烧了粮仓,村长就会放过你?你以为这把火,能烧掉你的命?”
“你错了。”
雪见指着那熊熊燃烧的粮仓,大声说道:“这把火,烧不掉你的命。它只会把井底的旱魃,彻底引出来!”
话音刚落,大地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村子中央的地底传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低下头。
只见粮仓前面的那块空地上,泥土突然像水一样翻滚起来。
一根粗壮的、长满了黑色倒刺的藤蔓,从地底猛地钻了出来。
那藤蔓有水桶那么粗,上面挂满了暗红色的、像是心脏一样跳动的果实。
藤蔓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狠狠地抽在了粮仓的墙壁上。
青砖灰瓦,瞬间碎裂。
整个粮仓,在藤蔓的抽打下,轰然倒塌。
漫天